東山
東都本就地處北地,而東山更是都城以北,素有千里冰封黃草地的盛名。
裴岑岑一早便隨蕭府的馬車進了山,先皇在山中修了一座北苑行宮,任奉旨來此狩獵的王公大臣及其家眷居住。
剛進山不久,女人便看到了雪頂下的一片綠瓦掛在半山腰處,期間泛著波光粼粼的顏色。
“那是什麼?”
芸遮撩開車簾,向裴岑岑手指的地方望去,輕言細語的解釋道,“那是銀龕頂,裡面供奉著金身佛陀是整個東山最重要的寶器。東朝不喜奢靡,唯有金身佛陀最為絢麗奪目,建造於雪山腳下,供萬世敬仰。”
什麼不喜奢靡?
裴岑岑眼色晦暗,心中不禁鄙夷。
說的好聽些叫不喜奢靡,實則是國庫空虛,梁陳沒被滅國前,每年多少金銀珠寶的向梁陳朝貢,以求苟且偷安。
如今沒了梁陳的壓制,便繪聲繪色的以浮華為恥,著實可笑。
“蕭大人以為呢?”裴岑岑轉頭看向車廂角落裡的男人,“朝廷用民脂民膏造金身佛陀何不失為另一種鋪張?”
蕭灼枕著胳膊,攤開腿上展開的奏書,眉眼間帶著烏青色的睏倦,“禮法祭祀乃國之根本,金身佛陀不是你在梁陳的奢華擺件,不可混為一談。”
“阿兄說的對。”蕭芸遮認同的點了點頭,“岑岑阿姊,先皇與陛下仁慈,憐憫天下眾生,所以才大肆修繕佛寺,渡民間疾苦,著實不可混為一談。”
“你可知梁陳在國家最為強盛之時也曾經也大興佛法,廣修寺廟?”男人抬眼,一雙澄明透亮的盯著裴岑岑。
“你又可知他們為何滅佛?”
提到梁陳的佛,女人的臉色眼見的黯淡了下來。
“自是妖佛蠱惑人心,應當被斬殺。”裴岑岑咬著不禁微微顫抖的嘴唇,言辭犀利的回答著男人的話。
“真相是這樣嗎?”背光處,男人面龐冷峻,深沉的眸光壓抑在裴岑岑的身上,猶如一座密不透風的高牆,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真相…
自然不是。
這世上哪有什麼妖魔鬼怪?不過是有心之人的替死鬼罷了。
女人迎著蕭灼足以穿透人心的目光,死死的捏著衣角矢口否認道,“我不知道。”
蕭灼看著女人眼底的驚慌,墨色的瞳孔忽而沾惹上一層薄薄的雲霧,饒有讓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什麼真相?”蕭芸遮睜著一雙不諳世事的清澈眸子,一臉霧水的看著兩相對峙的男女。
“哪有什麼真相?梁陳滅佛就是妖僧妖言惑眾,企圖蠱惑人心。”
“是麼?”蕭灼的視線緩緩下移到女人蜷縮的手指上,再次沉聲詢問,“你緊張什麼?”
“蕭大人說笑了。”女人鬆開與衣袖繾綣的玉指,假意笑了笑,“我在梁陳不過是個孤身一人的質子,又怎知梁陳為何滅佛?”
“哦,是嗎?”蕭灼目光如炬,不動聲色的審視著面前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