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父親心中格外惦念阿姊,蕭府事宜頗多,父親同闕哥哥說過要阿姊回家團圓,小住半月。”女人語氣平靜的轉述著裴擒之的言語。
自從上次東山狩獵後,裴擒之勃然大怒,除了凌歧傳遞的手信,裴岑岑再也未與裴擒之私下見過面。
女人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浮動,半遮住收縮的瞳孔,漆黑的瞳孔中是深不見底的幽怨,“我在蕭府還有未完成的教習,蕭灼為人清正嚴厲,若是被他得知我歸家躲閒,定會引起他的不滿…”
“阿姊。”裴綰綰開口,急躁的語氣中不掩憤怒,她看向裴岑岑的眼中一陣熾熱,氣沖沖的喊道,“我與父親才是你的家人!”
她不明白裴岑岑明明姓裴,卻疏遠血脈至親,哪怕留在冷冰冰的蕭家,每日遭受蕭灼的刁難,也不願回家。她不禁懷疑母親在世時口中屢屢誇耀的那個為了裴氏榮光,家國安定自願請命入敵國為質光耀門楣的阿姊真的是裴岑岑嗎?
呵,家人?
裴綰綰居然當她是家人?
真是蠢的無可救藥。
女人輕斥一聲,嘴角微微卷起,似笑非笑帶著些輕嘲,“家人又如何?我被困於梁陳數十載,也未見家人施以援手,予我關懷照拂。”
整個定安侯府都踩在她的血肉上,享受著她帶來的無上榮光,那個時候怎麼未見有人站出來與她談家人親疏?
“罷了。”裴綰綰自知理虧,又言道,“蕭大人己同意你回家,你是否願意都要回去。”
想不到蕭灼也會如此輕而易舉的放她回家,裴岑岑的唇角微微抽搐,“我自會回去。”
她遲早都要面對的,裴家、定安侯府是她此生如何都躲不掉的。
“陛下駕到——”
門外的太監大喊一聲,殿內的臣子及其家眷紛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噤聲跪倒了一片。
“陛下聖安。”
裴岑岑與裴綰綰隨著跪倒在地的人兒們一同向小皇帝請安,待到皇帝吩咐落座,兩人才起身找了位置坐下。
劉闕年紀小,加之裴擒之也還未完全放權,故而小皇帝沒有一介帝王的威嚴,對待朝中的臣子們和善許多,眾人在宴席上也較為放鬆。
“今日是除夕,闔家團圓的日子,諸位大臣入宮與孤共度佳節,孤心甚慰。”劉闕輕舉酒樽,示意落座在臺下兩側的裴擒之與蕭灼。
他們是先帝留給他的左膀右臂,故而劉闕對兩人格外的尊敬。
“效忠陛下,伴君左右乃是臣子本分。”男人舉杯,言之鑿鑿的看向落座於對面裴擒之。
他這話分明是講給裴擒之聽的,裴岑岑一下子便聽了出來。
蕭灼這人在外空有一副溫潤如玉,陌上公子的美名,只有裴岑岑知道他私下是如何斤斤計較,睚眥必報的,特別是對他們姓裴的人。
裴擒之冷著臉,咬牙切齒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虛情假意的應承道,“蕭大人說的對,不過是臣子本分。”
小皇帝大概是嗅到了隱隱約約的火藥味,立刻調轉了言語,“今日是除夕,不論那些臣為君綱,各位不必拘謹。”
“謝陛下——”眾人再次放鬆了下來。
裴擒之哪裡可作罷,悻悻提到,“臣聽聞陛下招安了梁陳遺孤入都,還將下旨河州郡交於他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