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縷光從樓頂之間的夾縫落下來的時候，悟還蹲在後巷的牆角。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腳踝，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昨晚蹲了大半夜，腿麻得差點站不起來。他扶著牆壁慢慢首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白色頭髮上沾著一點清晨的露水。
“還是沒動手啊。”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嘲。
昨晚他蹲在那條後巷裡，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了整整一夜。
他想過半夜摸進去，把兩個孩子帶走，神不知鬼不覺。
他甚至己經走到了旅館後牆下方，抬頭看準了那扇窗戶的位置，以他的身手，翻上去用不了十秒鐘。
但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在想一個問題，把兩個孩子帶出來之後呢？
半夜三更，兩個被鎖鏈拴著的小孩，脖子上套著鐵環，腳底全是血。
他拎著他們跑回船上，然後呢？
明天一早天龍人發現孩子不見了，整座港口都會被封鎖，搜船、搜人、搜每一個角落。
船上多出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艾斯和所有船員都會跟著遭殃。
他是無所謂，大不了用咒術硬闖出去。但艾斯的船、艾斯的船員、那兩個小孩，全部會成為靶子。
“靠。”
他當時蹲在旅館後牆的陰影裡，罵了一聲，然後轉身回了後巷。
靠著木箱坐下來，仰頭看著夜空裡的星星，坐了一整夜。
天亮之後再動手，道理是反過來的，光明正大地從正面走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鎖鏈解開。
所有人都會看到一個白頭髮的人在白天當著護衛的面搶走了天龍人的“財產”。
當著滿街人的面把兩個孩子帶走，訊息反而會傳得更快，傳到所有人都知道“有個白頭髮的人動了天龍人的人”。
海軍要追查，追的是“白頭髮的人”，而不是“某個海賊團的船上多了兩個小孩”。
這就是他把事情推到白天的原因。
當然，他昨晚確實也在猶豫。他在那個後巷裡坐了一整夜，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自己到底為什麼要管這件事。
關他什麼事？他只是一個穿越者，只是想安靜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每次那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那雙空洞的眼睛就會浮起來，像一面打不碎的鏡子。
悟想到這裡，又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晨光裡那扇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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