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慢慢碾過積雪,朝城外駛去。
車內陡然陷入一陣沉默。
陸綏盯著沈昱過分蒼白的側臉,目光觸及到他那一頭白髮,心裡堵得慌。
神女隕落那日,沈昱當場吐血昏死,所有人都覺得他大抵是活不成了。
可偏偏,沈昱挺了過來,沒死成。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是神女恩賜,讓沈昱從鬼門關撿回來一條命。
只有他知道,這不是什麼恩賜,沈昱這些年活著,怕是比死,更折磨他。
“這麼瞧著我做甚?”
沈昱笑著說:“莫不是還在想,我這麼一個病秧子,居然比誰都活得久?”
陸綏扯出一張笑臉:“可不是麼,你這命硬得跟石頭似的。當年說你活不過五年的小林大夫,前陣子都被你送走了。”
“怪我,怪我。”沈昱忍不住笑出聲,可他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
陸綏連忙給他順氣。
沈昱擺擺手,“老毛病,沒事。”
隨後,他掀開車簾,望向窗外。
暮雪初霽,遠山覆白,溪谷的輪廓在他的眼中一點點勾勒出來。
“終於快到了。”
他說,聲音輕了下來。
馬車停在溪谷神女廟前,廟門半掩,簷角懸著兩盞燈籠,在風裡微微搖晃。
沈昱下車,陸綏伸手欲扶他,卻遭到了他的拒絕,他獨自拾級而上。
廟內,神女像垂眸,悲天憫人。
供臺上擺著鮮花瓜果,日日換新。
沈昱在神女像前站了片刻。
然後,緩緩跪下。
他叩首,額頭觸到冰冷的石面。
三叩之後,他沒有起身,就那樣靜靜地伏在神女像前,輕聲呢喃,“神女娘娘,這一次,我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陸綏站在廟門口,等了很久。
見沈昱一直伏在神像前,他走進去,蹲下身來,輕輕喚了一聲:“扶硯?”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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