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靠在車窗邊，看著南港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棒棒糖在嘴裡轉了一圈，橘子味己經淡了。
他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攤開。
酸系令和苦系令並排放著，兩塊令牌都在發光。酸系令是淡淡的青色，苦系令是深褐色。光不強，但在黑暗的車廂裡很顯眼。
它們在互相呼應。
像兩個很久沒見面的老朋友，隔著千里之外終於感覺到了對方。
顧白把兩塊令牌握在一起。
“撐住。”他低聲說。
不知道是在對令牌說，還是在對千里之外那個寫字寫斷了筆的人說。
高鐵十點零五分正點發車。
車廂里人不多，他們買的二等座，五個人剛好佔了一排。黎椒一坐下就開始研究手札上青玄記的美食路線，蘇糖抱著包打瞌睡，沈硯在手機上查西寧的天氣和裝備，謝晏翻出一本西北地理雜誌在看。
顧白坐在靠窗的位置。
列車駛出南港，城市的燈光漸漸稀了，窗外變成了大片的黑。偶爾能看到遠處村莊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半頁紙。
歪歪扭扭的字，發抖的筆跡，最後一條拖長的墨痕。
那個人在寫字的時候，手己經握不住筆了。
但她還是把紙鶴折了起來，唸了咒，讓它飛了幾千里。
“請快來。”
顧白睜開眼。
車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照在遠處的山脊上。列車正在往北開，地勢慢慢高了，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己經有了一點涼意。
他從揹包裡掏出手札，翻到前面的頁面。
青玄的字和最後那頁完全不一樣。前面的字又快又飄，帶著一股子滿不在乎的勁兒，寫吃的尤其詳細，哪家店、什麼配料、老闆什麼脾氣，記得比路線還認真。
“蘭州牛肉麵，湯清蘿蔔白，辣子油要蒜苗子墊底才香。”
“敦煌驢肉黃面，麵條手工拉的，細得能穿針，驢肉要驢腱子肉，澆汁用驢湯熬。”
“可可西里那邊的青稞酒，烈，但不上頭，喝完了渾身暖。”
顧白一頁一頁翻過去。
越往後，字越急，越潦草。到了崑崙篇，字跡裡開始帶上了別的東西。疲憊。焦慮。但即便在最緊張的時候，她還是會在某一頁的角落寫上一句“今天的羊肉湯鹽放多了，小鹽嫌鹹偷偷倒了半碗”之類的話。
苦中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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