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格爾木還是一片漆黑。
顧白下樓的時候，周牧己經在館子門口等著了。他換了一件軍綠色的衝鋒衣，車是一輛老款豐田陸巡，車身滿是泥點和劃痕，但發動機聲音聽著很穩。車頂上綁著油桶和繩索，後備箱裡塞了睡袋、工兵鏟和一箱壓縮餅乾。
“你這準備得夠充分。”黎椒扛著鍋上了車，往後座看了一眼。
“找了她半個月，能備的都備了。”周牧的聲音比昨晚平靜了一些，眼底的紅血絲還在，但人沒那麼抖了。
蘇糖把揹包塞進副駕，小聲問顧白：“他知道我們是做什麼的嗎？”
“不需要知道。”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格爾木城區。顧白他們的別克跟在陸巡後面，司機師傅姓馬，話不多，車開得穩。
天慢慢亮了。
高原的日出跟平原不一樣。太陽不是從地平線下面升起來的，是從遠處的雪山後面首接蹦出來的。第一縷光打在崑崙山頂的積雪上，白得刺眼，像有人在天邊點了一把火。
公路沿著格爾木河往山裡走，兩邊的山越來越禿，草越來越短，到後來只剩褐色的岩石和沙土。海拔表從兩千八一路往上跳，三千、三千五、西千。蘇糖開始頭疼，翻出紅景天嚼了兩片。黎椒倒還好，就是喘得厲害，說話得歇著說。
“到崑崙山口還有多遠？”她問。
“照這個速度，兩個小時。”沈硯看著手機上的離線地圖，“過了納赤臺泉，再走西大灘，就到山口了。”
“納赤臺泉？”
“崑崙泉，不凍泉。”謝晏翻著那本西北地理雜誌，“常年水溫七度，據說泉水甘甜，含鐵量高。”
“那到了得嚐嚐。”黎椒說。
車過納赤臺的時候，馬師傅把車停了。路邊有一個小泉眼，用石欄圍著，水從地底下冒出來，匯成一個小水潭，果然沒凍。泉眼旁邊有個藏式的白塔，經幡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幾個人下了車透氣。
高原的風冷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顧白走到泉邊，蹲下來，用手捧了一口水。
涼。甘。鐵腥味很重，但嚥下去以後喉嚨裡有一股回甘。
“好水。”他說。
“煮茶可惜了，首接喝最好。”馬師傅在旁邊點了根菸。
周牧沒下車。他坐在陸巡裡，兩隻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顧白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叫他。
重新上路以後，海拔繼續升高。到西大灘的時候，遠處的玉珠峰露出了全貌。雪山在藍天底下發著白光，雲絲纏在山腰上，像一條哈達。
“真好看。”蘇糖趴在車窗上，頭疼都忘了。
“別看了，看點路。”黎椒拽了拽她，“你看那個。”
她指著前方。
崑崙山的方向，山坳裡有什麼東西在飄。不是雲。是霧。黑色的霧。
格爾木到崑崙山口這一段，109國道沿著山谷走，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幾十公里外。但現在，前方山谷裡的黑霧像一堵牆，把山口和後面的山全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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