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是被香味叫醒的。
不是山藥排骨粥的味道，是一種更衝的、帶著辣椒和花椒香氣的味道。他睜開眼，帳篷頂上透著微光，天亮了。他坐起來，發現身邊的鋪位空著，謝晏和沈硯己經出去了。
他掀開帳篷簾子走出去，被眼前的景象弄愣了一下。
碎石灘上的火堆被分成了兩堆。左邊那堆火上吊著一口大鐵鍋，紅頭髮的黎椒正往鍋裡涮肉片，麻辣湯底咕嘟咕嘟翻著紅泡，旁邊擺著切好的犛牛肉片、土豆片和粉條。右邊那堆火上也吊著一口鍋，顧白這邊的黎椒也在涮肉，鍋底是用青稞酒和豆瓣醬調的，旁邊擺著差不多的配菜。
兩個黎椒各涮各的鍋，中間隔著三步遠，誰也不看誰，但筷子動得一樣快。
“她們比了一早上了。”蘇糖端著碗蹲在帳篷邊，嘴裡含著一塊糖，“青玄姐姐那邊的黎椒姐姐說她的麻辣鍋底最正宗，我們這邊的黎椒姐不服氣，說她的酒醬鍋底才是崑崙一絕。”
“然後呢？”
“然後就各自架了一口鍋。”
顧白看著那兩口鍋，又看了看兩邊的配菜。兩個黎椒切肉的手法都差不多，刀落下去一樣快，土豆片切得一樣薄，連粉條泡的時間都差不多。
“你嚐了嗎？”顧白問。
“都嚐了。”蘇糖說，“都好吃。”
“那誰贏了？”
蘇糖歪著頭想了想：“我說都好吃，兩個黎椒姐姐都瞪了我一眼。”
顧白走過去，先到左邊那口鍋撈了一筷子肉。紅湯滾過的犛牛肉片又嫩又辣，花椒的麻味在舌尖上跳，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右邊那口鍋，又撈了一筷子。酒醬鍋底的肉帶著一股青稞酒的醇香，豆瓣醬的鹹鮮裹著肉片，又是另一種味道。
“怎麼樣？”兩個黎椒同時問。
顧白把肉嚥下去，想了想。
“左邊的辣得正。”他說，“右邊的香得邪門。”
兩個黎椒同時哼了一聲，但嘴角都翹了一下。
青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顧白身後，手裡端著一碗酥油茶。她今天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點，但棉袍領口的繃帶還在，動作大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皺眉。
“別管她們，”青玄喝了一口酥油茶，“她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較勁了。一個說自己的鍋鏟是玄鐵的，另一個說自己的鍋鏟摻了寒鐵，誰也不服誰。”
“沈硯和謝晏呢？”
“兩個沈硯天沒亮就去檢查陣法了，一句話沒說，蹲在石頭堆裡扒拉了半個時辰。兩個謝晏面對面坐著，各自推了八次眼鏡，說了三句話。”
“哪三句？”
““陣法東南角缺一塊鹽晶。”“我知道。”“我包裡有。””
顧白差點沒繃住表情。
“小鹽呢？”
“和你們的蘇糖在煮粥。”青玄朝火堆後面努了努嘴。顧白看過去，圓臉姑娘蘇糖正和他這邊的蘇糖並排蹲在一口小鍋前面，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小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飄出甜甜的蓮子羹味道。
“她們倒好。”顧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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