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脫了鞋，把鞋帶繫緊掛在脖子上。
湖邊的碎石被黑霧籠罩，踩上去冰得像踩在鐵板上。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十個，加上他自己，正好十個。
兩個沈硯在湖邊最外圍布了一圈陣眼，鹹系令的微光沿著鹽晶連成一條線，像一道薄薄的屏障。小鹽站在陣法最中間的位置，雙手捧著鹹系令，鹽精血脈的淡白色光芒從他掌心滲出來，順著鹽晶線擴散出去，把鹹系陣的強度翻了一倍還多。
兩個謝晏各守一邊，一個盯著湖面黑霧的流向，一個盯著岸邊陣法的穩定性。眼鏡片上沾了水汽，兩個人同時用袖子擦了一下，又同時推了推鏡架，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兩個黎椒站在顧白左側，鍋鏟橫在手裡，鍋面上凝了一層黑霧的霜。她們沒有說話，但兩個人的站姿一模一樣，左腳在前，右手握著鍋鏟柄的三分之一處，隨時準備往前衝。
兩個蘇糖站在顧白右側，一個懷裡抱著一隻小布包，裡面是糖塊和乾糧，另一個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熱薑湯。端薑湯的那個蘇糖，也就是顧白這邊的，把碗遞過來：“先喝兩口，暖暖身子。”
顧白接過碗，喝了兩口。薑湯辣辣的，從嗓子一首暖到胃裡。他把碗遞回去，青玄那邊的蘇糖接過碗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你小心。”
顧白點了點頭。
青玄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西塊五味令分別掛在腰間和胸前。她沒看他，目光盯著湖面，但手指無意識地攥著酸系令的邊。
“開始吧。”顧白說。
青玄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湖面。她舉起甜系令，金色的光從令牌裡透出來，像一盞燈照進黑霧裡。黑霧被光照到的地方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湧了回來，比之前更濃。
“鹹系陣起！”青玄的聲音很穩。
兩個沈硯同時按下鹹系令，小鹽把鹽精血脈催到最盛，淡白色的光從陣法邊緣擴散出去，沿著湖面鋪開，像一張大網。黑霧被鹹系陣壓住，湖面上露出了一小片黑色的水。
“辣系開路！”
兩個黎椒同時揮出鍋鏟，辣系令的紅光裹著鍋鏟的力道砸在黑霧最薄的地方。黑霧被砸開一個口子，口子邊緣的黑霧像被燙到一樣往回縮。
“走！”青玄喊。
顧白轉身往湖裡走。
水很冰。
不是普通的冰，是一種帶著刺骨的、往骨頭縫裡鑽的冰。他剛踩到水沒過膝蓋的時候，腿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腳底像踩在一堆碎冰渣上。他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水到腰的時候，冷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嘴裡含著的那塊泡酒石頭開始發熱了。暗紅色的石頭貼在舌根底下，一股溫熱的、帶著酒香的暖流從石頭裡滲出來，順著喉嚨往下走，把胃裡那股寒意壓下去一些。
水到胸口的時候，他己經看不到岸邊了。黑霧在頭頂翻湧，湖面黑得像墨，水底下什麼都看不見。
他屏住呼吸，潛了下去。
水底下比水面更冷。冷到他的皮膚像被針扎，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但他還是摸到了後腰上的兩把短刀，一把苦玄的，一把姜婆的，兩把刀並排別在腰帶裡。他又摸了摸胸口的苦系令，令牌在冰涼的水裡反而更燙了，像一團火貼在心口。
他睜開眼。
水底下不是全黑的。
苦系令的光從胸口透出來，暗褐色的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水域。他看到了水底，是碎石鋪的湖底，碎石之間長著一種黑色的、像水草又不像水草的東西，在緩慢地擺動。
那些不是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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