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黑色的液體從裂紋裡湧出來，像血一樣濺在顧白身上。液體冰得像液氮，燙得他的皮膚一陣陣刺痛。但苦系令的熱度也在同時爆發，暗褐色的光從令牌裡透出來，和黑色液體撞在一起，發出嗤嗤的聲響。
顧白舉起兩把短刀。
他不知道該怎麼切斷這塊石頭。用刀砍？石頭比刀硬。用苦系令燒？石頭太大了。他盯著那塊石頭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切斷石頭。
是要切斷根鬚和石頭之間的聯絡。
他把兩把短刀分別插在石頭兩側的裂縫裡，刀柄上的紅線在黑色液體裡飄著，像兩條活物。然後他雙手按住刀柄，把苦系令的力量順著刀身灌進石頭裡。
苦系令的力量不是破壞，是承受。
它不切斷東西，它把東西吸過來，自己扛著。
顧白把根鬚和石頭之間那縷域外之主的殘識，順著短刀吸進了苦系令裡。
痛。
不是皮膚痛，不是骨頭痛，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往外翻的痛。那縷殘識裡的情緒像洪水一樣灌進他的身體，憤怒、恐懼、飢餓、絕望，所有最極端的情緒攪在一起，像把他整個人扔進一鍋沸騰的毒藥裡煮。
他咬著牙沒鬆手。
短刀上的紅線在黑色液體裡越纏越緊，苦系令的光越來越亮，石頭的裂紋越來越大。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胸口的熱度在一點點往外洩，像一壺燒開的水在往外溢。
然後他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是青玄的聲音，隔著水、隔著石頭、隔著整條暗河傳進來的，模糊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顧白！顧白！”
他咬緊牙關，把最後一絲苦系令的力量灌進短刀裡。
兩把短刀同時發出一聲脆響，像玻璃碎了的聲音。石頭的裂紋驟然擴大，黑色的液體從裂紋裡噴出來，濺了他滿臉。然後石頭中間裂開一條縫，縫裡透出金色的光。
那是西塊五味令的光。
青玄她們在上面。
石頭裂開的瞬間，根鬚和裂縫之間的聯絡斷了。顧白感覺胸口那股痛一下子退了下去，像退潮一樣。他大口喘著氣，渾身都在發抖，手指僵硬得幾乎握不住刀柄。
他撐著石頭站起來，把兩把短刀從裂縫裡拔出來。刀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液體，但刀刃還是亮的。他把刀插回腰間，從嘴裡吐出苦系令。
令牌燙得他幾乎拿不住。暗褐色的表面多了一層黑色的紋路，像被燒焦了一樣，但光還在亮。
他順著通道往上游。
根鬚在萎縮。從通道壁上、從坑壁上、從湖底，那些黑色的根鬚都在一點點變成灰白色，然後碎掉，沉到水底。水開始變清，從墨色變成灰褐色，再變成一種帶著渾濁的淺灰色。
他看到暗河的入口了。
洞口的光從金色變成了白色，那是鹹系陣的光。他朝著光游過去，穿過洞口，穿過坑底，穿過己經變得清澈的湖水，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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