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髮燒了。
不是普通的發燒。從湖邊被扶上岸之後，他的體溫就沒下來過。皮膚燙得發紅，但他自己覺得冷，冷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兩個蘇糖輪流給他喂糖，甜系令的金光從他後背透進去，把那股燒心的熱度壓下去一點，但過不了一刻鐘又會反彈上來。
“苦系令在消化那些東西。”顧白靠在一塊大石頭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它需要時間。”
青玄蹲在他面前，臉色很難看。
“你說的消化，是怎麼個消化法？”
“就是字面意思。”顧白笑了一下，嘴角裂了，滲出血絲，“苦系令把那些殘識吸進來，然後一點一點地化掉。就像吃了一碗特別辣的東西，胃得慢慢消化。”
“那不是一碗辣的東西。”青玄的聲音有點衝，“那是域外之主的殘識，是邪祟的東西。你拿自己的身當爐子，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差不多。”
“差不多個屁。”青玄罵了一句，但沒再往下說。她站起來，走到湖邊，背對著所有人站了一會兒。
顧白看著她。
青玄的背影很首，但肩膀在微微抖。她不是害怕，是氣的。氣他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
“青玄姐。”阿夜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阿夜坐在離顧白三步遠的地方，從顧白上岸之後就一首坐在那裡，沒動過。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還是很白。他的影子，顧白注意到，不再豎起來了，而是安安靜靜地貼在石頭上，像正常人的影子。
“你身上那個東西呢？”顧白問他。
阿夜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他說，“從你上岸之後，我就感覺身體裡少了什麼東西。以前它每天都在我耳朵邊上說話，現在不說了。”
“因為我不讓它說了。”顧白說。
阿夜抬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變淺了一些，像一塊被光照透的蜜蠟。
“你把那些東西從我身體裡拿走了？”
“不是拿走。”顧白說，“是轉移。苦系令的力量是承受，不是消滅。我把你血脈裡那縷殘識引到了我自己身上。它現在在我這裡。”
“為什麼？”
顧白想了一下，怎麼跟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解釋這件事。
“你身體裡那縷殘識，是五十年前從裂縫裡帶出來的。它在你血脈裡紮了根，和你的血肉長在一起。如果硬拔，你會死。”
阿夜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如果讓它繼續留著，”顧白繼續說，“裂縫越大，它就越強。等到裂縫完全開啟的那天，它就會醒過來，變成域外之主在這個世界的容器。到時候不是你死，就是它用你的身體去做壞事。”
“所以你替我扛了。”
“嗯。”
“你瘋了。”阿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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