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變成怪物。
不是那種青面獠牙的怪物。是那種，有一天醒過來，發現自己己經不是自己了。記憶還在，身體還在，但裡面那個東西不是顧白了。白味飯館的那個顧白，那個會炒菜、會算賬、會和老海叔喝酒的顧白，沒了。
“你遲早會變成那個樣子。”那個聲音說，“苦系令的上一任主人，苦玄真人，死了。上上任主人，也死了。苦系傳人沒有好下場的。你不過是在拖延而己。”
顧白站在灰白色的空間裡，西周都是空的。
他握緊了苦系令。
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也沒用。
他想起了一件事。他走的那天，老海叔在店裡給他煮了一碗麵。牛肉麵，加了一個荷包蛋。老海叔說，“吃完再走，別餓著肚子上路。”
他吃完了。面很好吃，蛋是溏心的。
然後他上了路，走了三千公里，到了崑崙。
他不怕變成怪物。他怕的是，變成了怪物以後，就吃不到那碗麵了。
“我不是容器。”顧白說。
“什麼？”
“我說，我不是容器。”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團黑色的東西，“我是顧白。白味飯館的老闆。我做的牛肉麵，大學城的人都吃過。我店裡有一口鐵鍋，用了三年，鍋底都燒變形了，但我捨不得換。”
他抬起頭。
“我是要回去洗碗的人。”
胸口那團黑色的東西抖了一下。
苦系令發燙了。不是被域外殘識灼燒的那種燙，是從令牌內部透出來的一種溫熱，像冬天捧著的一碗熱湯。苦味從令牌蔓延到他的舌尖，他嚐到了那個味道。
苦丁茶的味道。
苦盡甘來。
他選擇了苦。他接受了苦。所以苦就不再是恐懼了。
眼前的灰白色空間碎裂了，像一面鏡子被砸碎了。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了底下的石臺。他還是站在湖心的石臺上，苦系令嵌在腳底的凹槽裡，暗褐色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他喘了一口氣。
轉頭看其他人。
每個人都閉著眼睛，臉上表情各異。有的緊繃，有的蒼白，有的咬著牙。他們也都看到了什麼。
“蘇糖！”青玄的聲音從南邊傳過來，帶著少見的急切，“蘇糖你醒醒！”
顧白看向南邊的石臺。蘇糖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甜系令的光在忽明忽暗地閃爍，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她沒反應。
“她被困住了。”青玄說，“心結太深，她自己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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