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湖邊就起了霧。
不是普通的霧。霧從湖心往外擴散，濃得三丈外就看不見人。湖水是靜的，但霧氣在緩慢地流動，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攪拌。
姜婆天沒亮就起來了。她在營地的火堆上架了一口小鍋，煮苦丁茶。茶香混著霧氣飄過來，所有人都被這股苦味叫醒的。
顧白第一個走到火堆邊。他嘴裡的苦糖還沒化完，舌頭上苦得發麻，但胸口的燒確實退了不少。
“喝一碗。”姜婆遞給他一碗黑褐色的茶湯，“今天的霧比昨天重，裂縫在醒。”
“醒？”
“它知道你們要來了。”姜婆在火堆邊坐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五十年了，它等得比我還久。”
顧白接過碗，喝了一口。苦得他整張臉都縮起來了。
後面幾個人也陸續過來。兩個蘇糖、兩個黎椒、兩個沈硯、兩個謝晏，加上青玄和阿夜，九個人圍在火堆邊喝完了茶。周牧不喝，他不懂這些，但他幫忙把柴火劈好了。方槿的傷還沒好全，靠在帳篷邊上看著他們。
喝完茶，沒人說話。
顧白站起來，走到湖邊。霧太濃，看不見崑崙眼的位置，但能聽見水聲。很輕的水聲，像什麼東西在水底呼吸。
“你在看什麼？”青玄走到他旁邊。
“看霧。”顧白說，“霧裡有東西在動。”
青玄點了點頭：“裂縫的氣息。它開始影響外面了。等陣法一開，這些東西會更強。”
“更強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青玄說，“苦玄真人的手札裡沒有詳細寫。他只說，五味食煞陣一旦發動，裂縫裡的東西會做出反應。至於什麼反應，要看它有多強。”
“你倒挺誠實。”
“廢話。”青玄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又沒去過裂縫裡面。”
顧白笑了一下。他發現自己每次和青玄說話都會笑。這個人的語氣和他的風格很像，不廢話，不繞彎，有事說事。
“準備好了嗎？”青玄問。
“沒準備好。”顧白說，“但再等下去也不會更好。”
青玄看了他一眼，轉身對著所有人。
“走。”
十個人排成一列，從營地走向湖邊。
霧越來越濃。走到一半的時候，十步之外己經完全看不清了。兩個沈硯在前面開路，用鹹系令在地上每隔幾步撒一圈鹽晶，鹽晶發出微弱的白光，勉強能看見腳下的路。
走到湖邊，霧散開了一小圈。是苦系令的反應。顧白口袋裡的苦系令在發燙，熱度透過布料灼著他的胸口。他把令牌掏出來，暗褐色的光在霧裡顯得格外扎眼。
“各就各位。”青玄的聲音從霧裡傳出來。
五個人走向五個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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