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把手按在苦系令上,開始做他這輩子最大的一頓飯。
不是用鍋,不是用灶。是用陣法。
苦味從苦系令裡滲出來,順著陣法的紋路,流入崑崙眼。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往一個深不見底的井裡倒水。倒進去的東西消失了,但井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接。
“甜的來。”顧白說。
蘇糖在南邊。她把甜系令的力量從陣法裡推了出去。金色的光沿著光線流向中央,和苦味的暗褐色交匯在一起,然後一起流入裂縫。
甜是什麼?蘇糖想了一想。甜是她小時候吃的第一顆糖。是她媽在她生病的時候熬的紅糖水。是每一個她治癒過的亡魂在消散前露出的那個笑。
甜不是糖的味道。甜是被善待的味道。
這些記憶跟著金色的光一起流進了裂縫。
黑霧動了。它不再是盤旋的狀態了,而是開始緩慢地、像呼吸一樣地起伏。起伏的節奏越來越慢,越來越深。像一個人在慢慢地放鬆。
“辣的來。”顧白說。
黎椒在西邊,把辣系令的力量推了出去。紅色的光混進了陣法的光環裡。
辣是什麼?黎椒想。辣是她媽教她炒菜時濺在手背上的油花。是她第一次獨立炒出一鍋底料時辣到流淚的興奮。是冬天吃火鍋時從舌頭燒到胃裡的那股熱。
辣不是灼燒。辣是活著的證據。
辣味流入裂縫。黑霧又動了一下,這次起伏得更快了。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到了第一口熱飯,急了起來。
“鹹的來。”顧白說。
沈硯在北邊。他沒說話,只是把鹹系令的力量推了出去。白色的光很安靜地匯入了陣法。
鹹是什麼?沈硯想。鹹是海風的味道。是師父身上總帶著的那股鹽場的味道。是眼淚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鹹不是防禦。鹹是根基。是所有味道底下那個兜住一切的東西。沒有鹹,甜就太膩,辣就太沖,苦就太澀,酸就太尖。鹹是底子。
鹹味流入裂縫。黑霧的起伏平穩了下來。不再急了。
“酸的來。”顧白說。
謝晏在東邊。他把嘴裡那顆酸梅核吐了出來,放在酸系令上。青色的光從酸梅核上透出來,帶著一股真正的酸味。
酸是什麼?謝晏想。酸是沒熟的果子。是等不及的渴望。是看見一個問題的答案就在嘴邊但說不出的那種急。也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以後,心裡微微發酸的那種釋然。
酸不是糾結。酸是轉機。是所有事情從壞變好之前那個轉折點。
酸味流入裂縫。
五味齊了。
苦、甜、辣、鹹、酸,五種味道在陣法的光環裡交匯,混成一道複雜的氣息,從崑崙眼裡灌了進去。
顧白站在中央,感受著五味從自己身體裡流過去。他像一個廚子站在灶臺前,看著五種食材在鍋裡慢慢融合。火候要穩,順序要對,不能急,也不能慢。
“苦玄真人在手札裡寫過。”他一邊控制著陣法一邊說,“五味食煞陣不是把五味灌進去就完了。要讓五味在裂縫裡“煮”。煮到所有的味道都融合在一起,變成一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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