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落在操場上，看臺坐得滿滿當當。廣播裡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各班舉著班牌列隊入場，氣氛熱鬧得像過年。
姜念站在女子800米的檢錄處，穿著校服，腳上踩著那雙嶄新的白運動鞋。她旁邊幾個女生正在互相加油，她一個人站著，安安靜靜。
江野擠過人群，把一瓶水塞進她手裡：“提前喝兩口，別等跑完再喝，會岔氣。”
姜念看了他一眼：“你懂挺多。”
“廢話，我以前逃課，天天在操場看別人訓練。”江野說著，忽然壓低聲音，“誒，你真行嗎？不行就……”
“江野。”姜念打斷他，“你說完這句，我就多跑兩圈。”
“……”
江野閉嘴了。
發令槍響。
姜念起步不快，落在中段。800米兩圈，第一圈大家體力都夠，差距不大；到了第二圈，前面的人開始掉速，姜唸的步子卻穩得像鐘錶。
看臺上，高一三班的同學開始喊：“姜念！加油！姜念！加油！”
江野沒喊。他站在終點線旁邊，眼睛死死盯著跑道上的身影。
第二圈過半，姜念超過了一個人，又超過了一個人。她的臉已經開始泛白，額頭上全是汗，但步幅始終沒亂。
江野忽然發現，她跑步的樣子，跟她做題的樣子一模一樣——不聲不響，穩穩當當，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趕，好像全世界只剩她面前那條路。
最後一百米。
姜念前面還有三個人。她的呼吸已經很重了，腿像灌了鉛，但她的目光首首看著終點線，沒有減速。
看臺上，林姍姍也站了起來，盯著那道身影，眼神複雜。
最後五十米。姜念又超過一個。
終點線在眼前。江野攥著那瓶水，指節發白。他看見姜唸的臉白得沒有血色，看見她嘴唇都在抖，可她還在跑。
然後她衝線了。第二名。
姜念衝過終點線，又踉蹌了兩步，腿一軟，往前栽去。
江野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去，一把扶住她。姜念整個人靠在他胳膊上，大口大口喘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操。”江野低聲罵了一句，“讓你別逞強。”
他把她扶到旁邊的臺階上坐下，擰開水瓶遞過去。姜念沒接，只是喘，手都在抖。
江野把瓶口懟到她嘴邊：“喝。”
姜念勉強喝了一口，緩了緩，聲音啞得不像話：“第……第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