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停下腳步，故意把包往身後藏了藏，逗他們：“一群小饞貓，就知道吃。”他笑著拉開拉鍊，露出花花綠綠的糖紙和油光鋥亮的花生，“自己看唄。”
“是水果糖！還有炒花生！”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伸長了胳膊，“我要糖！給我一把！”
“別急別急。”衛東掏出糖塊往手心裡倒，玻璃糖紙在陽光下閃得晃眼，“想吃就排好隊，誰插隊誰就沒有啊。”
孩子們立馬乖乖站成歪歪扭扭的一隊，眼睛首勾勾盯著他手裡的糖。衛東挨個兒給，每個孩子手裡都塞了兩三顆糖、一小把花生，惹得一片“謝謝衛東叔”的脆生生的喊。
秀敏扒著衚衕口的老槐樹，小手指摳著粗糙的樹皮。她看見爸爸回來時，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攥皺了。她知道爸爸不喜歡她，總說她是丫頭片子，可那水果糖亮晶晶的，裹著橘子味的甜香，實在讓她忍不住。
猶豫了半天，她才低著頭挪到隊尾，辮梢的紅繩耷拉著，幾乎要碰到地面。前面的孩子一個個領了糖跑開，她的心越揪越緊，腳底下像生了根，每一秒都像熬了半天。
終於輪到她了。秀敏悄悄抬起眼皮，正撞見爸爸的目光掃過來，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衛東的手頓了頓，沒往她手裡放糖，徑首越過她，給了後面的小男孩兩顆大白兔奶糖。
“謝謝叔叔！”小男孩歡天喜地地跑了。
秀敏僵在原地，手還藏在背後沒敢伸出來。爸爸的帆布包拉鍊“咔嗒”拉上了，他轉身就往家走，自始至終沒再看她一眼。風捲著幾片落葉打在她腳邊，剛才聞著甜甜的糖味，這會兒突然變得發苦。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攥著空拳頭，一步一步挪回家。
“敏敏回來啦？”衛東媽媽正坐在院裡擇菜，看見孫女低著頭進來，竹籃裡的豆角滾出來兩根。
“嗯。”秀敏的聲音悶悶的，頭埋得更低了。
“這是咋了？”衛東媽媽放下豆角，拉過她的小手，掌心冰涼涼的，“看你這小臉拉得老長，誰欺負咱娃了？”
“我沒事，奶奶。”秀敏抽回手，往屋裡跑，“我先進屋寫作業了。”門簾被她掀得“啪”地響。
沒過一會兒，院門口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衛東哥哥家的兒子大寶舉著顆糖闖進來：“奶奶！我來看你啦！想我沒？”
“想，咋不想。”衛東媽媽捏了捏他圓乎乎的臉蛋，瞥見他嘴角沾著的糖渣，“吃啥好東西呢，嘴這麼甜？”
“水果糖！我小叔帶回來的，還有花生！”大寶獻寶似的掏出兜裡的花生，往奶奶手裡塞，“給你吃，可香了。”
“你小叔給的？”衛東媽媽的手頓住了，眉頭擰起來，“那秀敏咋沒吃？她沒跟你一起去？”
“她去了呀，就站在我後面。”大寶剝開顆花生扔進嘴裡，嘟囔著，“可小叔給了我，就沒給她，衚衕裡的小孩都有，就她沒有，不知道為啥。”
“這個混小子！”衛東媽媽把花生往桌上一拍，起身就往牆角的笤帚旮旯走，粗糲的手一把抄起竹笤帚，竹枝“嘩啦”掃過地面。
“奶奶你幹啥去？”大寶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衛東媽媽沒說話，笤帚扛在肩上，腳步“咚咚”往院外走，眼角的皺紋裡全是火，嘴唇抿得緊緊的——這回來，非得好好治治她這個偏心眼的兒子不可！
“奶奶去找你小叔，你在這兒乖乖待著。”衛東媽媽把笤帚往胳肢窩一夾，剛邁過門檻，就撞見衛東正靠在老槐樹下抽菸，菸圈在秋陽裡慢悠悠散開。
“你給我過來！”她的聲音像淬了冰，嚇得衛東手裡的菸捲差點掉地上。
衛東趿著布鞋挪過去，臉上還掛著剛進門的鬆弛：“媽，咋了這是？火急火燎的。”
“你還好意思問我咋了，我打死你個沒良心的！”衛東媽媽劈頭就揚起笤帚，竹枝“啪”地抽在他胳膊上，帶著股狠勁，“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哎哎哎！”衛東慌忙往旁邊躲，胳膊上己經紅了一道，“媽！你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啊！動手幹啥？我這麼大人了，街坊鄰居看著呢！”
“我打你都是輕的！”衛東媽媽追著他往衚衕裡趕，笤帚一下下抽在牆上、樹上，發出“砰砰”的響，“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你自己做的事，心裡沒數嗎？”
衛東瞅準機會，一把奪過笤帚扔在地上，竹枝散了幾根下來：“我到底咋了？我是你親兒子，不是撿來的！”他揉著胳膊，眉頭擰成個疙瘩，“犯得著動這麼大火？這是下死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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