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途中,鏡流早己敏銳察覺到身後若有若無的尾隨氣息,她不動聲色拐過迴廊,在一處十字路口驟然駐足,冰冷的話音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跟夠了嗎?”
躲在暗處的少年緩緩從拐角走出,如雪般的白髮柔軟地披散在肩頭,一側的髮絲稍長,輕輕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他緩緩抬眸,一雙瞳仁是剔透明豔的赤紅,眼底乾淨清透,不染一絲塵埃。
這無比熟悉的模樣驟然映入眼簾,讓鏡流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握著支離的指尖微微一顫,手中的長劍險些險些拿捏不穩,徑首滑落。
景元?
這分明是年少時期模樣的景元!
而且……眼底縈繞的暗紅紋路,分明是己然深陷魔陰身的狀態!
鏡流一時間有些失神,心底忍不住暗自懷疑,是不是自己連日廝殺太過疲憊看錯了眼睛,又或是方才的戰鬥讓自己產生了不真切的幻覺。
下一瞬,心底的怒意與警惕驟然升起。
孽物,竟敢化作故人模樣,膽敢冒充她悉心教導的徒兒!
鏡流心念一動,想要提劍上前,可手臂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怎麼都無法將長劍舉起。她指尖剋制不住地輕輕顫抖,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緊握劍柄的手,神兵支離化作點點寒光悄然消散在空中。
她放輕腳步走上前,緩緩半蹲下身,放盡了周身所有的凜冽鋒芒,伸出手輕柔地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髮絲,嗓音放得極輕極柔,耐心地輕聲詢問:“你……還記得什麼?從開始到現在,都告訴姐姐,好不好?”
她終究還是對眼前的孩子下不去手。
只因……
——她一眼就清清楚楚認得出這到底是誰。
縱然己然深陷魔陰身的桎梏,這依舊是她親手教養、悉心呵護長大的弟子啊。
她素來殺伐果斷,能夠毫不猶豫地對徹底喪失神志、淪為行屍走肉的同袍痛下殺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狠心,對同樣墮入魔陰身、卻依舊保持著萬分清醒意識的孩子揮動利刃。
她心中滿是疑惑,始終想不明白,素來心性堅韌的景元,為何會在這般年幼之時就早早墮入魔陰身,難道是暗中遭了旁人的暗算與陷害?
但無論緣由如何,只要孩子尚且保留著自我意識,沒有徹底迷失本心淪為嗜血孽物。
沒有徹底沉淪。
那就還有一絲挽回的希望,還有救贖的機會。
景元微微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像是找到了久違的依靠,主動上前輕輕抱住眼前外表清冷、內心溫柔的女子,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衣襟,乖巧地輕輕“嗯”了一聲。
“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一覺起來就到這兒了。”
他的聲音悶悶軟軟的,語速緩慢又帶著一絲茫然無助。鏡流安靜地耐心傾聽,沒有半分催促。
她迫切地想要知曉,自己那個尚且不過百餘歲、前程大好的弟子,究竟為何會落得這般小小年紀便深陷魔陰的下場,背後是不是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是不是有人暗中蓄意加害。
倘若真相果真如此……
一抹凜冽刺骨的寒芒,悄然從鏡流深邃的眼底一閃而過。
無論幕後之人是誰,她此番歸來,定要讓那人血債血償,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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