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將查到的訊息放在上官淺面前時,她正用一根細針挑著書頁裡夾著的乾枯花瓣。
紙上的字跡清雋,把清河鎮上官家的那點齷齪寫得明明白白——原配早逝,繼室掌權,姨侄勾連,痴女私奔。
“清河鎮巡檢司的女兒,上官淺。”李承澤端著茶盞,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半年前跟繼母的侄子跑了,結果被那表哥半路丟了,自己暈在官道上。”他頓了頓,指尖在紙頁邊緣輕敲,“只是這‘上官淺’,據說性子怯懦得很,見了生人都不敢抬頭,更別說……會功夫了。”
上官淺捏著細針的手沒停,針尖刺破花瓣,滲出細碎的綠汁。
她抬眼時,眸子裡沒什麼波瀾,倒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殿下查得真清楚。只是這世間事,誰說得準呢?被逼到絕境,兔子還會咬人,何況人?”
“哦?”李承澤挑眉,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這‘怯懦’是裝的?”
“我沒這麼說。”上官淺將細針輕輕放在書頁上,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查到的是過去的‘上官淺’,可眼下站在您面前的,是活下來的我。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李承澤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的探究未減,“本王撿了個人,總得知她是誰。你父親還在西處找你,繼母卻暗地裡放話,說你‘不守婦道,死在外頭才幹淨’。”他話鋒一轉,“只是你那日肘擊謝必安的身手,可不像是個怯懦女子能有的。”
上官淺指尖的細針轉了個圈,刺入案几的木紋裡,“那表哥呢?”她沒首接回答,反而問起了別的。
“早回清河鎮了,”李承澤沒再追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跟你繼母的女兒——也就是他的親表妹,正打得火熱。”
細針在木紋裡陷得更深,上官淺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原主大約是真的死了,死在被表哥拋棄的荒野裡,才讓她這縷異世孤魂佔了這具身子。也好,既然佔了她的命,這筆賬,便替她算清楚。
“看來,我這‘家’是回不去了。”她輕聲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落寞,“回去也是任人拿捏。”
李承澤放下茶盞,指尖敲了敲桌面,“本王可以給你一個去處,只是……”
“殿下想讓我做什麼?”上官淺抬眼,首接截斷他的話。
她太懂這種試探了,無鋒裡的每一步,都是這樣用籌碼換生路。
“清河鎮雖小,卻是南北商道的要衝。你父親手裡握著鹽引賬目,太子幾次想拉攏,都被他擋了。”李承澤看著她,“你若回去,鬧得他家宅不寧,太子便沒了插手的由頭。”
上官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底,“殿下是想讓我做把刀,攪渾那潭水?”
“你可以拒絕。”李承澤挑眉,“只是沒了本王護著,你一個‘私奔在外’的女子,在京都寸步難行。”
“我答應。”上官淺拔出案几上的細針,指尖捏著針尾轉了轉,“不過,我有個條件——我要自己回去,不用殿下的人跟著。”
李承澤有些意外,“你不怕回去被你繼母滅口?”
“她想我死,我偏要活著回去,”上官淺抬眼,目光清亮,“而且,有些賬,得親手算才痛快。”
她的語氣裡帶著股狠勁,不像個尋常逃難女子,倒像……李承澤忽然想起初見時,她肘擊謝必安的利落。
這女子,遠比他查到的“戀愛腦”複雜。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也不例外,對嗎?”
上官淺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又何嘗沒有?這世間,誰不是戴著面具活?”
“說得好。”李承澤頷首,眼底的懷疑淡了些,“謝必安會給你備足盤纏和乾糧,到了清河鎮,若真遇著難處,可去東頭茶寮找劉掌櫃。”
他選擇暫時相信眼前這“真相”——至少,這把帶刺的刀,目前看來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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