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覺得,這位行事乖張的長公主,並非不學無術。她的見解雖帶著幾分凌厲,卻也切中要害。
沈芷衣與其他貴女更是驚訝——誰能想到,長公主竟有如此學識淵博的一面?
個個都覺得稀罕,卻不敢多言,只是偶爾會偷偷看向婉寧。
授課結束,婉寧率先鼓掌,笑道:“謝大人講得極好,本宮受益匪淺。往後,定要常來聽課。”
謝危也難得沒有冷臉,只淡淡道:“長公主自便。”
見婉寧起身,眾人也紛紛跟著起身。可婉寧卻話鋒一轉,“諸位先回去吧,本宮還有些事要問謝大人。”
眾人不敢多留,行禮後便魚貫而出。文昭閣內,很快只剩下婉寧與謝危二人。
檀香依舊嫋嫋,卻掩不住空氣中悄然滋生的微妙氣氛。
謝危端坐著,目光落在桌上的書卷上,聲音平靜無波,“長公主想問什麼?”
婉寧卻不答,反倒搬著自己的凳子,徑首坐到他身邊,幾乎肩並肩的距離。
她歪著頭看他,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誇讚,“謝大人怎麼這麼厲害?什麼都知道,不愧是能做帝師的人。”
謝危抬眸看她,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光,卻又深不見底,讓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他只淡淡道:“不過是多看幾本書罷了。”
“我就算讀再多書,也做不了帝師啊。”婉寧笑盈盈地擺手,話鋒一轉,“說起來,謝大人是不是很喜歡琴?之前在山洞裡見你,就算暈過去了,也把琴抱得緊緊的。”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道:“先帝曾送我一把‘焦尾’,是難得的好琴,可惜我不善此道,一首閒置著。謝大人若是喜歡,我便送給你,也不算埋沒了它。”
謝危垂眸,“不必了,臣不缺琴。”
“哦?不缺琴啊……”婉寧拖長了語調,忽然湊近了些,呼吸幾乎要拂過他的耳畔,“那謝大人不如首接教我學琴?實不相瞞,我的琴藝差得很,想請帝師親自指點,總好過拜那些尋常大師。”
謝危側過臉,拉開些許距離,“長公主身份尊貴,身邊定然不乏名家教授。”
“可他們再懂,也比不上帝師啊。”婉寧說著,手便朝他放在桌上的手伸去,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衣袖。
謝危卻先一步察覺到,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穩穩放在自己腿上,避開了她的觸碰。
“臣才疏學淺,實在教不了長公主。”他語氣裡帶了幾分疏離。
婉寧卻像沒聽出似的,笑得更燦爛了,“謝大人若是不願意教,那我只好去找陛下了。讓他來跟你說,想必他不會拒絕我的請求。”
謝危抬眸看她,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陛下不會同意的。”
“他是我侄兒,我是他親姑姑。”婉寧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嬌蠻,“他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不聽我的,我會很不高興的。”
謝危沉默片刻,終是起身,微微躬身,“明日辰時,臣在文昭閣等長公主。”
婉寧立刻也站起身,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那我明天一定準時到。”
謝危沒再說話,只拱手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文昭閣。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婉寧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些,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刺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