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長樂,奪回一切》第16章 侯府之花(1)

作者:微微的重生日記·11天前

出發去平陽侯府那日,天公作美,雲淡風輕。

綠蘿天沒亮就把我叫起來梳妝,比平日多花了半個時辰。她大約也知道今日的份量,梳頭時格外仔細,每根髮絲都捋得服服帖帖,一雙手忙得像在打一場仗。我由著她折騰,閉著眼在心裡過了一遍待會兒可能遇到的場景和應對的詞兒,等睜開眼時鏡子裡己經站了一個通身清爽端方的姑娘。今日穿了件鵝黃暗花褙子配藕荷色長裙,髮髻正中簪一支赤金點翠的蝴蝶釵,蝶翅薄透鏤空,輕輕一動便微微震顫,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靈動的氣韻。

老夫人也同去,坐了一乘青呢小轎。叱雲柔今日留在府裡,說是有些家事料理走不開,但我知道她是故意不去,好讓我跟老夫人在侯府裡放開手腳走動。李未央也去了。她病癒後頭一回出門做客,穿了一身淺碧色的裙衫,通身依舊不見幾件首飾,只在鬢邊簪了一朵新鮮的白色梔子花,清雅得叫人挪不開眼。

我瞧著她上了後面那乘轎子,心裡想著她今日大約不會閒著。平陽侯府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今日去的各家女眷不會少,那些年輕姑娘、世家太太聚在一處,正是李未央施展本事的好場子。她病了好些日子,如今借這場賞花會重新露面,必然會竭盡全力給人留下好印象。

侯府在東城,離相府大約小半個時辰的車程。轎子晃晃悠悠地走過兩條街,在一座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停下來。我掀簾一角往外看,門額上懸著“平陽侯府”西個燙金大字,門前兩尊石獅子打磨得光滑鋥亮,門口己經停了好幾乘轎子和馬車,穿著體面的丫鬟婆子往來穿梭,瞧著今日排場不小。

老夫人帶著我和李未央進了門,自有侯府的管事婆子引路往裡走。穿過一道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極大的園子鋪展開來,假山流水、亭臺水榭錯落其間,各色花木鬱鬱蔥蔥地栽滿了角角落落。正是暮春時節,園中牡丹開得正盛,大團大團的花簇擁在道旁,紅的紫的白的那一抹醉人的粉,層層疊疊地鋪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引路的婆子笑著說老夫人正在水榭那邊等諸位,一路說著便把我們引到了園子中央一座臨水的亭臺邊上。亭中坐著一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婦人,穿一身絳紫色錦袍,面容圓潤慈和,見老夫人來了便站起身迎過來,兩位長輩握著手親熱地寒暄了好一陣。這便是平陽侯老夫人了,趙衍的祖母,看著是個性子爽利熱情的人,跟老夫人的端肅沉靜截然不同。

候老夫人寒暄完便轉向我們姐妹,目光在我和李未央臉上來回掃了一圈,笑著對老夫人道:“老姐姐,你這倆孫女都生得好!站在一起跟兩朵花似的,一個貴氣一個清雅,我都眼花了。”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轉頭去看李未央,讚了幾句好標緻之類的話。

我微笑著行禮致謝,姿態落落大方。餘光裡李未央也福身行禮,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低聲道了句“老夫人謬讚”,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拂過耳邊。侯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被那份柔弱的韻味打動了些許。

寒暄完正待入座,亭外廊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一個清朗的嗓子響起:“祖母,客人都到了?”眾人循聲望去,趙衍從花叢後的廊道里繞了出來,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的白玉佩換了塊青玉佩,整個人站在牡丹花叢邊上,竟比那滿園的花還招眼幾分。

他先向老夫人和侯老夫人行了禮,然後目光才落在我和李未央身上,微微一笑道:“李大小姐來了,二小姐也來了。”他朝我點了點頭,又朝李未央點了點頭,客氣周全,挑不出半分厚此薄彼。

侯老夫人拉著他道:“你這孩子,既來了便陪著幾位姑娘逛逛園子。我跟李家姐姐在這兒歇歇腿,你們年輕人自去玩。”說著朝我使了個眼色,那眉眼間滿滿的都是過來人的玲瓏心思。

趙衍應了,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看了李未央一眼,她此刻正微微低著頭,纖長的睫毛半垂著,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看不出什麼來。我率先邁開步子跟在趙衍身後出了水榭,李未央也跟了上來,三個人沿著園中的石子路緩緩往花木深處走。

走了一段路,趙衍在一叢盛開的姚黃牡丹前停下來,轉身看著我道:“李大小姐覺得這園子如何?比你家那本花譜上畫的可還入眼?”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叢牡丹,花開得碗口大,花瓣層層疊疊堆著,顏色黃裡透粉,確實是極品。我笑道:“花譜上的畫到底比不得真花活色生香。世子府上這園子打理得極好,我瞧著光是牡丹便有七八個品種了吧?”

趙衍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我一眼能看出這麼多來,眼裡多了幾分興味:“大小姐好眼力。這園中牡丹統共有十一個品種,家祖母酷愛此花,每年都從南邊引新種來栽。你若喜歡,待會兒走時剪幾枝帶回去插瓶。”

我笑著道了謝。身旁李未央這時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世子府上這些牡丹養得這樣好,不知可有什麼獨門的講究?我在鄉野時見過些老花農,說牡丹最忌水澇,冬來還要覆土護根才行。”

趙衍轉頭看向她,目光裡多了一分認真的打量:“二小姐竟還懂這些?”他頓了頓,便順著她的話頭說了幾句園丁養護牡丹的法子。李未央聽得認真,偶爾插幾句問話,句句都問在點子上,顯得既用心又有見識。趙衍跟她說話時態度比方才隨意了些,大約是覺得遇到了個真懂花的。

我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搶話也沒有插嘴。李未央借花事展露見識,這一手用得妙,用最自然不過的話題拉近了她跟趙衍之間的距離。但我並不急。她走得快不見得走得遠,我跟趙衍之間有的是慢慢相處的餘地。

一行人沿著花徑又走了一段,到了一座小石橋上,橋下流水潺潺,幾尾錦鯉在清澈的水裡緩緩擺著尾巴。趙衍忽然在橋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向我,目光比方才認真了些許:“李大小姐,我聽聞你近來常在府中走動,待人極是周到,連族中旁支的姐妹弟妹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祖母素來欣賞品行端方之人,說她很喜歡你。”

這話聽著是轉述長輩的話,可他說的時候眼神一首落在我臉上,嘴角那抹笑意淡淡的卻帶著幾分真切的溫度。我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只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世子過譽了,不過是些本分事罷了。倒是世子替我謝過侯老夫人,改日得了空再登門給老夫人請安。”

趙衍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轉身繼續往前走。我跟著他的步伐走著,身後的李未央緩了幾步落後了一截,大約是知道此刻是插不進話的時候。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站在橋頭俯身去看水裡的錦鯉,那枚白色的梔子花在鬢邊微微顫動著,側臉安靜得像一幅畫。

這一刻園子裡各色聲音混在一處,遠遠近近的說笑聲、流水聲、鳥鳴聲,嘈雜中帶著一派春日融融的安閒。我走在趙衍身側,陽光從頭頂的枝葉間漏下來,把人影拉成一長一短的倒映在青石板上。他走路時步子邁得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我跟得從容。這個細微的默契讓我心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熨帖來。

這一路逛了大半個園子,趙衍指給我看了幾處精巧的景緻,說了幾句侯府往年的舊事,話不算密也不算少,恰到好處地讓我覺得這個人可親近又不輕浮。臨到回水榭時他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後日有燈會,若大小姐得閒,不妨出來逛逛。”

這話說得極低,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去。我看了他一眼,他己經恢復了那副閒散從容的模樣,正伸手去拂一枝垂到路邊的柳條,彷彿方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我也沒有回答,只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繼續往前走了。有些話不必答在嘴上,心裡有數便夠了。

回到水榭時侯老夫人正拉著老夫人的手說著什麼,兩人笑得開懷,見我們回來了便招呼著入席用點心。席間李未央又跟幾位湊過來的世家姑娘說了會兒話,我坐在老夫人身側安安靜靜地喝茶吃點心,偶爾跟侯老夫人搭幾句話。臨走時侯老夫人拉著我的手說“好孩子,常來玩”,聲音裡透著真心實意的高興。

回程的轎子上,我靠在軟墊上閉著眼回味今日的每一處細節。趙衍邀我燈會的事像一塊蜜餞在舌尖慢慢化開,甜而不膩,回味悠長。但我也清楚燈會上他不會只邀我一個人,平陽侯府的世子出門看燈,身邊定然還有旁的世家子弟和姑娘同往。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開了這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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