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鳳目光緩緩掃過院子裡的每個人,最後定格在李二狗身上。
“李二狗。”她的聲音又輕又飄,像是隨時要斷氣,“你說……咱倆在後山稻草堆裡鬼混?”
李二狗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了,挺了挺胸:“那還有假?我李二狗雖然是個晃晃兒,但從不假打!大前天下午,水稻田旁邊那堆乾草堆子,你喊我去的……我們,嘿嘿,那啥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畢竟當眾編這種事也心虛,但話已經撂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你大前天穿的那件碎花……碎花衣裳,我到現在還記得!”
林曉鳳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就是這麼輕的一聲笑,讓李二狗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李二狗。”林曉鳳抬起眼皮看向他,聲音依然虛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那我問你,你說大前天,我穿的碎花衣服,是什麼顏色的碎花?”
李二狗一愣:“碎花……碎花……碎花就是碎花,還要啥子顏色?”
林曉鳳可不管這些,繼續問:“什麼樣的碎花?什麼底子?領口什麼樣式?”
林曉鳳一口氣來了個奪命三連問,語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二狗的嘴巴張開合上,合上張開:“就、就碎花……粉的……白的花……那個……”
他說不出來了。心裡暗恨:這個砍腦殼的,撞一下牆,把腦殼撞靈光了?老子也去撞一下,是不是可以當大隊書記了?
他根本沒見過所謂的“碎花衣裳”,只是林曉玉讓他說“碎花”——因為林曉玉這幾天天天穿碎花新衣裳。
她的邏輯是:讓全村人把“碎花衣裳”和林曉鳳掛鉤,這樣哪天有人提起林曉玉穿碎花,也會下意識往林曉鳳身上聯想。
這套把戲放在十七歲的原主身上或許管用,放在林曉鳳面前,就是紙糊的窗戶。
林曉鳳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疲憊,像是被冤枉透了的人終於懶得再忍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舊衣裳——灰撲撲的青藍色,粗棉布的,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胳膊肘有一塊補丁,右肩頭有兩塊補丁。
整件衣服上上下下,找不到一朵花。
“李二狗,”林曉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你看清楚了,我全身上下,哪一件衣裳是碎花的?”
然後把目光落在林老太婆幾個人身上:“奶奶,三娘,堂姐,麻煩你們給大家講一下,我有沒有碎花衣裳啊?”
林老太婆和張桂花的臉色,僵了一下,她們都不想開口,替林曉玉說話。
兩個人跟淋了雨的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裡不說話。
林曉玉在心裡大罵:狗日的,這騷貨咋不撞兇一點,撞死算了,啥時候變這麼靈醒了?
林曉玉假裝一臉關切:“妹妹,你有沒有好一點,現在頭暈不暈呀?你有沒有記錯?”
林曉鳳不理她,首勾勾地看著林老太婆和張桂花她們。
林老太婆沒來由的第一次覺得,林曉鳳的眼神里帶著針和鉤子,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說不定,你跟別人借了碎花衣裳呢。”林老太婆覺得還有必要詭辯一下。
“你真是我的好奶奶!”林曉鳳的嘴角勾起一抹蒼白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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