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日，滿川鎮下了第一場輕雪。
沈青禾靜靜地站在小院中央，仰望著天空中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這些細碎的雪花像是被風輕輕吹落的羽毛，輕盈地降落在小院裡的每一個角落。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新掛起的招牌上，那是一塊木質的牌匾，上面雕刻著“滿川小館”西個大字。這西個字用的是木雕工藝，每一筆每一劃都顯得那麼細膩而生動。
雪花落在招牌上，彷彿給這西個字披上了一層銀裝，使得它們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沈青禾忍不住走近一些，仔細端詳著這塊招牌。
她輕輕地呵出一口白氣，那團白色的霧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控著招牌的邊緣，感受著那木頭的質感。
這塊招牌是阿寬花了七個晚上精心雕琢而成的。他用他那雙巧手，在松木上刻畫出了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沈青禾彷彿能聞到松木的清香，那是一種淡淡的、讓人感到寧靜和安心的味道。
她的指尖順著招牌的邊緣滑動，彷彿在觸控著阿寬的心血和努力。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他對這個小館的期望和祝福，都蘊含著他的用心和執著。
“阿姐！面發好啦！”
突然，一陣清脆的聲音從灶房裡傳了出來，那是小石頭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沈青禾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聽到這聲音後，她緩緩地回過神來。
當她轉過身時，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牆角的那株野山茶上。這株野山茶是阿寬上個月從山裡移回來的，他說這種花很耐寒。沈青禾本來並沒有對它抱太大的期望，畢竟現在是冬天，外面還飄著薄薄的雪花。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她驚訝地發現那株野山茶竟然冒出了幾個花苞！這些花苞在潔白的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嬌豔欲滴，彷彿是大自然特意為這個寒冷的季節增添的一抹亮色。
灶房裡蒸汽氤氳，小石頭正踮腳往蒸籠裡碼饅頭坯子。男孩這半年躥高了不少，舊棉襖的袖口己經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案板上的麵糰發得極好，白白胖胖，像一團雲朵癱在那裡，散發著甜絲絲的麥香。
“慢些放，留點空隙。”沈青禾接過竹屜，手指靈巧地將麵糰揉成圓潤的劑子，“今日開張，得蒸夠三十籠才成。”
小石頭瞪大眼睛：“三十籠？哪吃得完？”
“醉仙樓的周掌櫃訂了十籠，學堂張先生要五籠，芸娘那邊...”沈青禾話音未落，院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寒風捲著雪粒撲進來。
阿寬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肩上扛著半扇新鮮豬肉，身後還拖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他的眉睫上結著霜花，粗布棉襖的肩頭己經被雪水浸透，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趕上了。”他卸下豬肉，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藥鋪老劉給的賀禮。”
紙包裡是上好的桂皮和八角，香氣撲鼻。沈青禾剛要道謝，阿寬己經蹲下身解麻袋——裡面竟是幾十個還沾著泥土的冬筍，嫩黃的筍尖像小獸的牙，透著山野的清氣。
“後山挖的。”阿寬簡短地解釋，耳根卻悄悄紅了，“燉肉...好吃。”
小石頭歡呼著撲向冬筍，卻被阿寬拎著後領提起來：“洗手。”男孩吐了吐舌頭，乖乖跑去水缸邊。沈青禾看著這一幕，胸口泛起一陣暖意。這半年間，阿寬和小石頭之間形成了某種奇妙的默契，像真正的兄弟，又像師徒。
“招牌...掛得正嗎？”阿寬突然問，目光落在院門外。
沈青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晨光中，那塊杉木招牌穩穩地懸在門楣上，旁邊的山茶花幌子隨風輕旋，在雪幕中劃出優美的弧線。不知阿寬用了什麼法子，竟讓木雕花朵能隨風轉動，宛如活物。
“正正好好。”她柔聲道，“比醉仙樓的還氣派。”
阿寬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轉身去井邊打水洗肉。他幹活時總有種特別的韻律，劈柴是，剁肉也是——寬厚的肩膀微微聳動，手臂肌肉繃出流暢的線條，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骨縫間，發出沉悶的“哆哆”聲。
沈青禾看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發呆，急忙轉身去照看蒸籠。灶膛裡的火正旺，鐵鍋裡的水己經開始冒泡。她將碼好饅頭的竹屜一層層壘上去，足足壘了五層，像座小小的白塔。
“阿寬哥說今天要殺只雞。”小石頭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藏在後院籠子裡呢，肥得很！”
沈青禾驚訝地看向窗外。阿寬正在井臺邊沖洗剁好的肉塊，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抬頭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卻掩不住耳尖那抹紅暈。這半年來，他依舊寡言少語，但那些藏在行動裡的心意，卻越來越藏不住了。
第一籠饅頭出鍋時，院外己經聚集了不少街坊。芸娘打頭陣，穿著嶄新的絳紫色棉襖，髮髻上簪著銀釵，活像個要赴宴的貴婦人。她身後跟著雜貨鋪的李嬸、豆腐坊的王婆，還有幾個常來吃飯的腳伕，個個手裡都拿著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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