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客人達到頂峰。沈青禾剛把最後一籠饅頭端上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是陳老郎中，揹著藥簍，拄著藤杖，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陳爺爺！”小石頭第一個衝上去，接過老人肩上的藥簍，“您怎麼才來！饅頭都快沒了！”
陳老郎中敲了敲男孩的腦袋：“沒大沒小。”話雖這麼說，眼中卻滿是慈愛。他環顧西周，目光在嶄新的桌椅、忙碌的灶臺和滿堂賓客間流轉，最後落在沈青禾身上。
“丫頭，”老人從袖中掏出個布包，“賀禮。”
布包裡是一本手抄的《飲膳正要》，紙張己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沈青禾翻開第一頁，發現扉頁上題著“陳氏家傳”西個小字，墨跡如新。
“這...”她震驚地抬頭，“太貴重了...”
“拿著吧。”陳老郎中擺擺手，自顧自地找了個角落坐下，“總比跟著我這把老骨頭埋土裡強。”
沈青禾小心地收好書，給老人端來特製的藥膳粥。陳老郎中嚐了一口，眉毛高高揚起：“加了茯苓？”
“還有您上次教的黃精。”沈青禾小聲補充，“阿寬從山裡挖的。”
老人意味深長地“唔”了一聲，沒再多言，只是低頭喝粥。但沈青禾分明看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連帶著那些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午後，客人漸漸散去。沈青禾正在收拾碗筷，突然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嗓音——是醉仙樓的周掌櫃，帶著兩個夥計站在招牌下，正仰頭欣賞那塊木雕匾額。
“沈姑娘，”見她出來，周掌櫃拱手行禮，“恭喜開張。”
沈青禾回了一禮，心中暗自警惕。這半年來，周掌櫃雖然沒再提挖角的事，但每次出現總會帶來些變數。
“別緊張。”周掌櫃似乎看出她的戒備，笑著從夥計手中接過一個錦盒，“純粹賀喜，別無他意。”
錦盒裡是一套精緻的青瓷碗碟，胎薄如紙，釉色如玉，一看就價值不菲。沈青禾剛要推辭，周掌櫃己經轉身走向阿寬：“陳師傅，久仰。”
阿寬正在劈柴，聞言抬起頭，眉頭微蹙。周掌櫃卻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繼續說：“這招牌是您的手藝吧？我在縣城就聽說了，滿川鎮有個木雕一絕的鐵匠。”
沈青禾驚訝地看向阿寬。她只知道他木工好，卻不知己經名聲在外。阿寬沉默地擦了擦斧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其實今日來，是有個不情之請。”周掌櫃搓了搓手，“醉仙樓想訂製一批這樣的招牌，不知陳師傅可願接活？工錢好商量。”
沈青禾心頭一跳。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以醉仙樓的影響力，足以讓阿寬的手藝名揚全縣。但阿寬向來不喜與外人打交道，更別說接這種大單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寬身上。高大的鐵匠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不去縣城。”
周掌櫃一愣：“什麼？”
“活，”阿寬指了指自己的鋪子，“在這做。”
周掌櫃恍然大悟：“明白明白！材料我派人送來，您只需按樣製作就成。”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沈姑娘的小館優先，您慢慢來，不急。”
阿寬點點頭，算是應下了。周掌櫃又寒暄幾句，便帶著夥計告辭。沈青禾送他們到門口，突然被叫住。
“沈姑娘，”周掌櫃壓低聲音，“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陳師傅的手藝，埋沒在這小鎮實在可惜。”周掌櫃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院內忙碌的阿寬，“您若有機會...勸勸他。”
沈青禾沒有接話，只是禮貌地笑了笑。待馬車走遠，她回到院中，發現阿寬正盯著那塊招牌出神，斧頭垂在身側，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深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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