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滿川》第25章 小試牛刀解疑難(2)

作者:瀾岸雲霞·7小時前

青禾在眾人的讚譽聲中,只是淡淡一笑,將那塊斑駁的布遞還給王婆子,溫聲道:“王嬸,布雖然花了,但這顏色斑駁,倒也別緻。若您不嫌棄,我回頭用些法子試試看能不能將這紫紅色沉澱漂淡些,再配些絲線,繡些花鳥圖案蓋住,或許能化腐朽為神奇,做件獨一無二的衣裳呢。” 她的話,如同春風化雨,不僅解決了糾紛,更給了王婆子新的希望。

王婆子聞言,眼睛一亮,拉著青禾的手連連道謝:“哎喲!那可太好了!青禾丫頭,嬸子信你!就交給你了!” 一場風波,竟在青禾的智慧和巧手下,化干戈為玉帛,甚至可能成就一件獨特的新衣。

然而,青禾的“小試牛刀”並未結束。就在染布風波平息後不久,新的“疑難”又找上了門。這次的主角,是鎮上的老童生,趙夫子。

趙夫子年逾六旬,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秀才,在鎮上開了個小小的私塾,教幾個蒙童識文斷字,為人有些迂腐清高,但也算德高望重。近些時日,趙夫子卻愁眉不展,日漸消瘦。他找到陳老郎中診治,陳老診脈後,捋著稀疏的鬍子,只丟下一句話:“憂思傷脾,脾胃不和,運化無力。吃不下,睡不著,神仙也難救。開幾副藥先吃著,但關鍵……得開胃,得吃得下飯!” 說完,搖著頭走了,留下趙夫子對著苦澀的藥湯更加愁苦。他本就胃口不佳,如今更是聞到藥味就反胃,勉強喝下去也常常嘔出,身體每況愈下。

趙夫子的老妻急得團團轉,求遍了街坊鄰居,誰家有好吃的都端來試試,可趙夫子對著滿桌菜餚,筷子拿起又放下,勉強吃幾口就搖頭嘆氣,首說“味同嚼蠟”、“毫無滋味”。眼看老頭子日漸憔悴,老妻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一天傍晚,抹著眼淚來到了“滿川小館”,對著正在收拾灶臺的青禾,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青禾姑娘!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家老頭子吧!” 老妻哭得聲嘶力竭,“陳老郎中說他是心病加脾胃病,吃不下東西,藥也灌不下去!再這樣下去……人就沒了啊!都說姑娘你是灶王爺轉世,做的飯菜能勾魂!求求你……求求你做點他能吃得下的東西吧!只要能讓他開開胃,吃口東西,老婆子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啊!”

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和哭求,讓青禾措手不及。她連忙扶起老淚縱橫的趙家老妻:“趙家婆婆,快起來!使不得!您放心,我……我一定盡力!” 看著老人絕望而充滿期盼的眼神,青禾感同身受。她深知,對於病人而言,能吃得下東西,往往就是轉機。

送走千恩萬謝的趙家老妻,青禾陷入了沉思。趙夫子的癥結在於“憂思傷脾,脾胃不和”,導致毫無食慾,甚至厭食。普通的山珍海味,油膩葷腥,只會加重脾胃負擔。需要的是既能喚醒沉睡的味蕾,又能溫和調理脾胃、易於消化吸收的“藥膳”。

她閉目凝神,腦海中浮現出陳老郎中那幾包提神醒腦的草藥葉子,想起壽宴上那碗“錦繡山河羹”的清雅,想起滿川山野間那些帶著自然清氣的食材……

“有了!” 青禾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她立刻行動起來。

第一道:開胃三絲卷。

取春日最脆嫩的萵筍、秋天曬乾後泡發的黃澄澄的胡蘿蔔幹、夏天採摘的嫩姜芽,全部切成細如髮絲的細絲。用滾水快速焯燙,保留其鮮脆口感和天然色澤。以少量鹽、幾滴提鮮的蝦露、一小撮磨碎的、帶著奇異清香的陳老郎中草藥粉末(開胃醒脾之效)拌勻。再用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米皮(用上等精米磨漿蒸制)包裹成小巧玲瓏的春捲狀。米皮本身無味,只為包裹和提供爽滑口感,內裡的三絲則色彩清新(翠綠、橙黃、嫩白),入口脆爽,帶著萵筍的清甜、胡蘿蔔乾的微韌甘香、嫩姜芽的微辛以及那草藥粉末獨特的、若有若無的清涼香氣,瞬間喚醒麻木的味蕾,卻絲毫不油膩。

第二道:茯苓山藥雞茸羹。

選用肉質最細嫩的雞胸肉,細細剁成茸,用紗布濾去筋膜,只留細膩的肉糜。取上好的茯苓(健脾寧心)、懷山藥(補脾養胃),磨成極細的粉末,與雞茸混合,加入熬煮得清澈見底、撇去所有浮油的雞湯,小火慢煨。煨制過程中,不斷攪拌,使羹湯逐漸變得細膩、順滑、粘稠,如同上好的玉髓。最後,撒入幾粒鮮紅的枸杞點綴。此羹色澤溫潤如玉,入口即化,帶著雞肉的天然鮮甜和茯苓山藥的清香,毫無葷腥肥膩之感,極易消化吸收,溫補脾胃。

第三道:山楂麥芽消食餅(佐餐小點)。

將秋天採摘的山裡紅(山楂)去核蒸熟,碾成細膩的果泥。加入炒香後磨碎的麥芽粉(消食化積)、少許蜂蜜(潤燥)和糯米粉,揉成軟硬適中的麵糰。揪成小劑子,按壓成小巧的圓餅,放入抹了薄油的平底鍋中,小火慢烙至兩面金黃微焦,散發出誘人的酸甜焦香。此餅外皮微酥,內裡軟糯,酸甜適口,開胃消食,最適合飯前或飯後食用。

三道膳食,清、補、消結合,色香味形俱全,更蘊含著調理脾胃的飲食智慧。青禾精心烹製,裝入乾淨的食盒。她沒有親自送去,而是請阿寬代勞——趙夫子為人清高,若知道是特意為他做的“病號飯”,心理上可能反而牴觸。只說是小館新研製的時令小點,請夫子品鑑指點一二。

阿寬沉默地提著食盒,踏著暮色來到趙夫子清幽的小院。趙夫子的老妻千恩萬謝地接過。病榻上的趙夫子,形容枯槁,對著家人端來的飯菜依舊毫無興趣。老妻小心翼翼地開啟食盒,那開胃三絲卷清新悅目的色彩和淡淡的、帶著微辛的清涼香氣,首先飄了出來。

趙夫子無神的眼睛動了動。

老妻連忙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三絲卷,遞到夫子嘴邊:“老頭子,你聞聞,青禾姑娘新做的點心,看著就清爽,嚐嚐?”

趙夫子本想搖頭,但那縷奇特的清涼香氣鑽入鼻腔,竟勾起了一絲久違的、對滋味的渴望。他猶豫了一下,微微張開了嘴。

米皮的爽滑,三絲的脆嫩清甜,以及那恰到好處的微辛和清涼草藥香在口中交織……一種從未有過的、喚醒味覺的奇妙感覺瞬間瀰漫開來!趙夫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下意識地咀嚼了幾下,竟……嚥了下去!沒有反胃!

“老頭子!你……你吃下去了!” 老妻驚喜得聲音發顫。

趙夫子沒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食盒裡那碗溫潤如玉的茯苓山藥雞茸羹。

老妻心領神會,連忙舀起一勺,吹溫了送到他嘴邊。羹湯入口,細膩柔滑,溫潤熨帖,帶著天然的鮮甜和穀物藥香,如同一股暖流,緩緩注入他冰冷滯澀的脾胃。一股久違的、舒適的暖意從胃裡升起,驅散了些許沉痾的寒意。他一口接一口,竟將小半碗羹都喝了下去!

最後,老妻又遞上那枚小巧金黃的山楂麥芽餅。酸甜焦香的氣息勾人食慾。趙夫子就著溫水,小口地吃了半個餅。雖然不多,但這對於數日粒米難進的他來說,己是天大的奇蹟!

接下來的幾天,青禾每日變換著花樣,但核心不離“清、補、消”的原則,為趙夫子精心烹製易消化、能開胃的膳食:或是碧綠的薺菜豆腐羹,或是軟糯的蓮子百合粥,或是酸甜可口的梅子漬蘿蔔……趙夫子的胃口竟一日好過一日,臉色也漸漸有了紅潤。雖然心病仍需心藥醫,但能吃得下東西,身體便有了支撐的本錢。陳老郎中的藥,他也終於能順利服下,不再嘔吐。

不到十日,趙夫子竟能下床走動了!他親自拄著柺杖,在老妻的攙扶下,來到“滿川小館”。雖依舊清瘦,但精神頭己大不相同。他看著忙碌的青禾,深深作了一揖,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卻無比誠摯:“青禾姑娘,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老夫……無以為報!日後姑娘但有驅使,或小館需要題寫匾額對聯,老夫定當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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