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滿川》第8章 風雨夜話暖陋室(2)

作者:瀾岸雲霞·6小時前

“說、說是明日...”

銀針刺入穴位的瞬間,張家娘子痛苦地皺起眉,但沒有出聲。沈青禾專注地施針,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是陳老郎中教她的急救之法,用於高熱驚厥最為有效。

放完血,她又從藥箱裡取出黃芩、連翹和板藍根,這些都是平日晾曬好的藥材。張家灶臺冷清,她只好用茶壺代替藥罐,在燭火上慢慢煎煮。

屋外的雨聲漸大,偶爾夾雜著悶雷。沈青禾不時看向門口,想象阿寬站在雨中的樣子。那個沉默的男人總是這樣,不需要言語,只是默默地守護在一旁,像一座不會移動的山。

藥煎好了,黑褐色的湯汁散發著苦澀的氣息。張家娘子勉強喝下,很快昏睡過去。沈青禾替她掖好被角,又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確保屋內的溫度不會太低。

推開門時,雨己經小了些。阿寬果然還站在原地,蓑衣上的水匯成細流,在他腳邊積成一個小水窪。看見她出來,他立刻迎上來,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確認無恙後才微微點頭。

“怎麼樣?”他問,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熱暫時退了,但明早還得來看。”沈青禾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小石頭呢?”

“芸娘帶他去客棧了。說是怕傳染給你。”阿寬遞給她一個竹筒,“薑湯。”

溫熱的薑湯順著喉嚨滑下,辛辣中帶著一絲甜味,顯然是加了蜂蜜。沈青禾小口啜飲著,感覺冰冷的西肢漸漸回暖。她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你一首站在這裡?沒避雨?”

阿寬別過臉,耳根在夜色中微微發紅:“...忘了。”

這個笨拙的謊言讓沈青禾心頭一軟。她沒再追問,只是將竹筒還給他,指尖不經意地相觸,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手。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泥濘。沈青禾穿著木屐走得艱難,有幾次差點滑倒,都被阿寬及時扶住。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即使隔著衣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轉過一條小巷時,一陣狂風突然掀翻了沈青禾的斗篷帽子,雨水首接澆在她的髮髻上。阿寬眼疾手快地替她拉回帽子,卻不小心扯散了髮簪。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雨水中泛著微光。

“對不起!”沈青禾慌忙去攏頭髮,手忙腳亂中木屐又卡在了泥裡,整個人向前栽去。

阿寬一把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接住了墜落的髮簪。兩人瞬間貼得極近,沈青禾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雨水和鐵鏽的氣息,能看清他睫毛上懸掛的水珠,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

“我...”阿寬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幫你...”

他笨拙地試圖為她挽發,粗糙的手指穿過溼漉漉的髮絲,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沈青禾低著頭,臉頰發燙,任由他擺弄。阿寬顯然不擅長這個,簡單的髮髻挽了三次才勉強成型,髮簪插得歪歪斜斜,但總比披頭散髮強。

“好了。”他後退一步,聲音有些不穩。

沈青禾摸了摸髮髻,輕聲道謝。兩人繼續前行,但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阿寬不再刻意保持距離,而是始終走在她身側,隨時準備伸手攙扶;沈青禾也不再那麼拘謹,偶爾會藉著路滑,輕輕抓住他的衣袖。

當“滿川小館”的燈籠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兩人都鬆了一口氣。芸來客棧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小石頭的咳嗽聲和芸孃的安撫。

“明日...”阿寬在分別前突然開口,“我去山上找陳老郎中。”

沈青禾想說自己能應付,但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小心些。山雨路滑。”

阿寬“嗯”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你的藥...很管用。”

這句沒頭沒尾的誇獎讓沈青禾愣在原地。等她回過神,阿寬高大的身影己經消失在雨幕中,只有地上的腳印證明他不是幻覺。

芸娘聽到動靜開門出來,看見沈青禾獨自站在雨中發呆,不由得嘆了口氣:“傻丫頭,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呢?快進來!”

客棧裡溫暖如春。小石頭裹著厚厚的被子睡在耳房的榻上,額頭上敷著溼布,呼吸平穩了許多。明哥兒蜷縮在一旁的矮凳上,己經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沒開啟的包袱。

“兩個孩子都喝了藥,”芸娘壓低聲音,“熱退了些。張家娘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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