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沈青禾站起身。
阿寬皺眉望了一會兒：“像是...鐵匠鋪方向。”
話音未落，又一陣犬吠傳來，這次更加急促。沈青禾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我們得回去看看。”
下山的路比上來時快得多。阿寬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帶著她往下走，兩人的衣袂在風中翻飛，驚起林間棲息的鳥雀。當她們氣喘吁吁地跑到鎮口時，發現鐵匠鋪前己經圍了一群人，火把的光亮中，芸孃的聲音格外刺耳。
“天殺的賊！連鐵匠鋪都偷！”
沈青禾心頭一緊，擠進人群。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鐵匠鋪的門大敞著，裡面的工具散落一地，爐子被推倒，炭火撒得到處都是。最令人心痛的是，牆角那堆阿寬精心準備的木料——有上好的黃楊木、楠木，甚至還有幾塊稀有的紫檀——全都不翼而飛。
“什麼時候的事？”阿寬沉聲問，臉色陰得可怕。
“就半個時辰前。”雜貨鋪的老趙頭回答，“我起夜聽見狗叫，出來就看見兩個人影扛著東西往山上跑...”
“是衝著那些木料來的。”芸娘咬牙切齒，“鎮上誰不知道你接了醉仙樓的活？那幾塊紫檀值不少銀子呢！”
沈青禾的心揪成一團。那些木料是阿寬這半年來一點一點收集的，有些甚至是從深山裡親自伐來的。每次看他專注地打磨木料的樣子，就像在對待什麼珍寶。而現在...
“報官吧。”有人提議。
“報什麼官！”芸娘啐了一口，“等縣衙那些老爺睡醒了，賊早跑沒影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阿寬卻異常沉默。他蹲下身，撿起地上半截被踩斷的木尺——那是他用來量木材的工具，上面還刻著精細的刻度。月光下，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沈青禾走到他身邊，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會找回來的。”
阿寬抬起頭，黑眸中的情緒讓她心頭一顫——不是憤怒，不是懊惱，而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像是長久以來積累的壓力終於決堤。
“不重要了。”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反正...也做不好。”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沈青禾心裡。她突然意識到，阿寬這段時間承受的壓力有多大——醉仙樓的訂單，街坊們的期待，還有他自己那近乎苛刻的完美主義。那些深夜還亮著的燈，那些被反覆丟棄的“不合格”作品，那些越來越沉默的日日夜夜...
“胡說！”她猛地提高聲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你做的木器是全天下最好的！那塊招牌，那把梳子，還有...”她的聲音哽了一下，“還有小石頭的玩具，我的廚刀...哪一樣不是精雕細琢？”
阿寬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芸娘趁機插話：“就是！那些賊偷走的只是木頭，偷不走你的手藝！”
“對啊陳師傅！”
“再找木料就是了！”
“咱們全鎮幫你找！”
街坊們七嘴八舌地聲援，阿寬的背脊漸漸挺首。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滿炭灰的衣襬，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沈青禾眼眶發熱。她知道，對阿寬這樣的性子，能說出這兩個字己經是莫大的感激。
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芸娘和幾個親近的街坊幫忙收拾殘局。沈青禾蹲在角落，撿起一塊被丟棄的木屑——那是塊上好的黃楊木邊角料，上面還留著半朵未完成的山茶花雕刻。
“這個...”她將木屑遞給阿寬，“還能用嗎？”
阿寬接過木屑，拇指輕輕撫過那半朵花，突然從懷中掏出小刀，就著月光繼續雕刻起來。他的動作又快又準，刀尖在木屑上輕盈地遊走，木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不到一刻鐘，一朵完整的山茶花就在他掌心綻放，比之前那把梳子上的還要精緻生動。
“給你。”他將木雕花放在沈青禾手心，“說好的...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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