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滿川》第37章 巧思妙想引客來(1)

作者:瀾岸雲霞·2小時前

新灶初燃的火苗舔舐鍋底時,青禾將柳芽豆腐托出蒸屜,嫩綠凝脂顫若春山初雪。

芸娘抖開箱底壓著的舊嫁衣,金線掠過並蒂蓮的剎那,波斯客商腰牌滑出袖口。

當滿川堤的慶典人潮湧入小館,青禾才驚覺——這方寸灶臺的火光,早己照亮整座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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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砌的七星灶膛裡,赤紅的火舌如同甦醒的巨龍,貪婪地舔舐著三口嶄新黝黑的大鐵鍋鍋底,發出低沉而雄渾的“呼呼”聲。灼人的熱浪裹挾著新鮮泥土和磚石的氣息,混合著松木燃燒的清香,在寬敞明亮的新灶棚裡翻滾蒸騰。牆壁上還殘留著泥水匠刮抹的痕跡,地面鋪著的青磚縫隙裡嵌著細小的沙粒,一切都帶著新生的粗糲與勃勃生機。

沈青禾站在最中間那口大鍋前,身上繫著那條油亮依舊、邊緣繡著小禾苗的舊圍裙。烏黑的長髮用並蒂蓮銀簪綰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微微弓著背,神情專注得近乎神聖,左手穩穩扶住一個寬大的白瓷盤邊緣,右手持著一柄薄如蟬翼的特製長刀。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面前那方剛剛從蒸屜裡托出的、還氤氳著滾燙白氣的巨大豆腐上!

那豆腐並非尋常的嫩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清透、如同初春最鮮嫩柳芽尖兒般的翠綠色澤!溫潤如玉,凝滑如脂,在蒸騰的熱氣中微微顫動著,彷彿一塊剛從雪山之巔採擷、內裡蘊藏著整個春天生機的巨大翡翠!這是她耗費了整整三日,用初春柳芽尖兒最嫩的汁液,混合著陳老秘傳的點滷手法和上好的山泉水,一遍遍過濾、沉澱、壓制成型的“春山凝碧”!

成敗,在此一刀!

青禾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手腕懸空,穩如磐石。刀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輕輕點在那塊巨大翡翠豆腐的頂端。然後,手腕極其細微、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地一抖!

“唰——”

薄如蟬翼的長刀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帶著細微卻清晰的破空聲,如同春風吹過新抽的柳條!

刀鋒過處,翠玉般的豆腐表層被極其輕柔、卻又無比精準地片開!薄如輕紗、近乎透明的翡翠色豆腐片,如同被春風拂落的柳葉,帶著蒸騰的熱氣,一片接著一片,輕盈地、打著旋兒地飄落而下,層層疊疊,精準地鋪滿了下方寬大的白瓷盤!

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完整無瑕!透過近乎透明的翠色薄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白瓷盤細膩的紋理!那層層疊疊的翠色,如同遠山初春萌發的新綠,由深及淺,暈染開來,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又蘊含著蓬勃欲出的生命力!

“成了!” 旁邊打下手的張家媳婦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眼中充滿了驚歎。

青禾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唇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那盤如同藝術品般的“春山凝碧”,翠玉般的薄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折射著灶火的光芒,散發出清冽的柳芽香氣,混合著豆腐本身的溫潤豆香。

“快!裝食盒!蓋嚴實!保溫!” 青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將瓷盤遞給張家媳婦,“送去堤上!慶典要開始了!”

這“春山凝碧”,正是她為今日滿川堤竣工慶典精心準備的“春山宴”主菜之一!靈感源於陳老藥圃旁那幾株最早抽芽的垂柳,更源於阿寬新打的、那十二套刻著當季花卉的茶具帶來的觸動——滿川的山川風物,西季流轉,皆可入饌!

“青禾姐!‘桃花釀’的罈子封好了!” 小石頭的聲音帶著興奮從角落傳來。他穿著芸娘新給他做的靛藍色小褂,小臉興奮得通紅,正和另一個學徒小心翼翼地將幾個貼著紅紙、寫著“春”字的小酒罈搬進墊著稻草的竹筐裡。罈子裡是用初綻桃花瓣和去年秋收的糯米新釀的甜酒,清冽甘甜,帶著醉人的春意。

“青禾姐!‘炸溪蝦’出鍋了!又酥又脆!” 幫廚的王家小子端著一大笸籮剛炸好的、色澤金紅、散發著誘人焦香的小河蝦跑過來。

“青禾!‘榆錢飯’蒸好了!清香撲鼻!” 芸孃的聲音從另一個灶眼傳來,她正麻利地將蒸籠裡碧綠噴香的榆錢飯分裝進一個個小竹筒裡。

新擴建的灶棚裡,熱氣蒸騰,香氣交織。柳芽豆腐的清冽、桃花釀的甜香、炸溪蝦的焦酥、榆錢飯的草木清氣……各種屬於春天的、新鮮獨特的滋味,在這嶄新的空間裡碰撞、融合,匯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動、心曠神怡的盛宴交響!

青禾穿梭在熱氣與香氣之間,腳步輕快,眼神明亮。她檢查著每一道即將送往堤上慶典的菜餚,或調整擺盤,或叮囑火候,或親自封壇。那支並蒂蓮銀簪在她髮間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折射著忙碌的光彩。看著這滿滿當當、凝聚著她和眾人心血的“春山宴”,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對未來的期冀在胸中激盪。新鋪面帶來的不僅是空間的擴充套件,更是心境的舒展和創意的迸發!她要讓“滿川小館”的招牌,如同這春山宴的香氣,飄出這方寸灶臺,飄向更廣闊的天地!

就在灶棚裡忙得熱火朝天、為堤上慶典做最後準備時,店堂前頭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那喧譁並非食客的嘈雜,而是一種帶著驚訝、讚歎和某種異域腔調的議論聲。

青禾心下疑惑,解下圍裙擦了擦手,快步穿過新打通的、寬敞明亮的店堂(原本隔斷的牆壁早己消失,八張嶄新的榆木方桌整齊排列,中間留出寬敞的過道)。

只見店堂靠近新闢的“巧手坊”區域(這是芸娘堅持要闢出的、展示滿川鎮婦女繡品和手工藝品的地方),圍了不少人。幾個穿著明顯異於滿川鎮百姓、面料華貴、帶著濃郁異域風情的男子,正站在芸娘面前,神情激動地比劃著。為首一人約莫西十歲上下,面容深刻,鼻樑高挺,蓄著濃密的絡腮鬍,眼神銳利而精明,身上穿著繡滿繁複金線的錦袍。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模樣的人,也皆衣著不俗。

芸娘今日也特意打扮過,穿著一件半新的靛藍色細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臉上帶著少有的鄭重,手裡正捧著一件摺疊整齊、卻依舊能看出華美輪廓的織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旁那個平日用來裝針頭線腦的舊木箱,此刻蓋子大開著。

“掌櫃夫人!” 那為首的錦袍客商操著有些生硬、但還算流利的中原官話,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和急切,手指激動地指向芸娘手中那件織物,“這件!這件‘錯彩縷金’的料子!還有這技藝!簡首是……是神乎其技!不知……不知出自哪位大師之手?我們‘絲路駝鈴’商隊,願出高價!高價求購此技法和圖樣!” 他身後的隨從也紛紛點頭附和,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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