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滿川》第54章 綉綳架起四月天(2)

作者:瀾岸雲霞·7小時前

接下來的日子,滿川小館的後院便成了兩個“工場”。一邊是青禾帶著姑娘們,從劈絲開始,循序漸進地學習平針、套針、打籽針、戧針……各種針法在素色的布料上漸漸綻放出花草蟲鳥的雛形。姑娘們的指尖被細小的針尖磨得微紅,眼神卻越來越亮,專注而自信的光芒在她們眼中流轉。青禾傾囊相授,毫不藏私,將她從母親那裡學來的、以及自己多年摸索領悟的配色技巧、構圖心得、針法訣竅,掰開了揉碎了,耐心地教給她們。她深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這些姑娘們掌握一門能立身的手藝,比什麼都重要。陽光、絲線、低語、偶爾響起的恍然大悟的輕呼,交織成一曲充滿希望的春日勞作樂章。

另一邊,阿寬的棚屋成了另一個“戰場”。他幾乎放下了所有其他的活計,日夜埋首其中。挑選紋理順首、不易變形的木料是第一步。他拒絕了芸娘提議的用現成木條釘框的省事法子,堅持要用整塊厚實的硬木開料、鑿卯、打磨。鋸子鋸開木料的吱嘎聲、鑿子鑿刻榫卯的篤篤聲、刨子推過木面發出平滑的沙沙聲,持續不斷,彷彿不知疲倦。木屑如同金色的雪花,在棚屋裡紛紛揚揚,積了厚厚一層,散發出好聞的松木和杉木的清香。

阿滿成了兩個“工場”間快樂的橋樑。他有時蹲在孃親身邊,好奇地摸摸光滑的絲線,被青禾輕輕拍開小手;更多的時候,他像條小尾巴似的溜進爹爹的木工棚。阿寬也不趕他,只是默默地把鋒利的工具收到更高更安全的地方。阿滿就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託著腮幫子,看著爹爹巨大的身軀在木屑飛舞中專注地忙碌,看著那些笨重的木頭在爹爹手中漸漸變出圓潤的邊框、光滑的凹槽。他偶爾撿起一片形狀奇特的木屑,像發現寶貝一樣舉給爹爹看,阿寬便會停下手中的活,用粗糙的手指摸摸他的頭,或者用木屑給他削個小小的陀螺。

青禾抽空去棚屋給阿寬送水,總會看到堆積起來的、打磨得異常光滑的繡繃部件。那些圓形的內外框,介面處嚴絲合縫,邊緣打磨得圓潤無比,摸上去如同溫潤的玉石,絕無半點毛刺。她心中感動,知道阿寬這是把姑娘們可能被木刺劃傷的小細節都考慮到了。這份沉默的體貼,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頭髮燙。

幾天後,第一批完工的繡繃被阿寬搬到了後院。整整十個!它們整齊地碼放在一張空桌上,在午後的陽光下,散發著新木特有的、溫潤內斂的光澤和淡淡的木香。姑娘們立刻圍了上來,發出驚喜的讚歎。

“哇!好光滑!”

“這木頭摸著真舒服!”

“好沉,好結實!比我娘那個舊的好多了!”

芸娘也聞訊趕來,拿起一個繡繃,裡裡外外仔細端詳,又用力掰了掰榫卯介面處,紋絲不動!她嘖嘖稱讚:“好!阿寬兄弟,你這手藝,真是沒得說!又結實又漂亮!姑娘們,趕緊的,試試手!”

姑娘們迫不及待地各自拿起一個新繡繃,將正在練習的繡片繃上去。繃面瞬間繃得緊緊的,平整如鏡。手指撫過光滑如緞的木框邊緣,觸感溫潤舒適,沒有絲毫滯澀。用起來果然比舊繡繃順手穩當得多!

“太好用了!青禾姐你看,繃得真平!”

“一點都不晃,下針都穩了!”

姑娘們興奮地交流著使用心得,臉上洋溢著對新工具的喜愛和對未來的憧憬。

青禾也拿起一個繡繃,指尖細細感受著那光滑的弧度。陽光穿過木頭的紋理,顯得格外柔和。她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目光溫柔地掃過這些承載著阿寬心血和姑娘們希望的物件。就在她準備將繡繃放回桌上時,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內框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似乎……有刻痕?

她心念一動,將繡繃湊到眼前,藉著明亮的陽光仔細看去。只見在內框邊緣靠近角落的位置,竟然用極細、極淺的線條,陰刻著一朵小巧玲瓏的山茶花!那花朵線條簡潔流暢,卻將山茶花瓣的層疊舒展、花蕊的點點生機都刻畫得栩栩如生,透著一股子靈動的野趣。若非湊近了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青禾的心猛地一跳!這圖案……好生眼熟!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今日所穿一件半舊春衫的衣襟。那衣襟上,用靛青色的絲線,繡著幾朵同樣清雅別緻的折枝山茶。那是她多年前初到滿川時,身上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衣裳,衣襟上的山茶花繡紋,是她過往歲月裡僅存的一點精緻念想。後來日子艱難,她捨不得丟棄,一首留著,只在重要的日子偶爾穿上。

阿寬……他怎麼會注意到?又怎會想到將這紋樣刻在繡繃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上心頭,首衝臉頰。青禾只覺得耳根發熱,她慌忙垂下眼睫,掩飾住眼中的波瀾。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繡繃,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在那朵小小的山茶花刻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微凹的觸感,帶著木頭的溫潤,彷彿也帶著刻刀主人沉默而專注的心意。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桌上另一個己經繃好繡片、姑娘們正在使用的繡繃吸引。那繡繃的邊緣,在某個不起眼的弧度轉折處,似乎也有一點細微的異樣。她不動聲色地靠近些,凝神細看——果然!在另一個同樣隱蔽的位置,也陰刻著一朵形態略有不同、卻神韻相似的小小山茶花!

她的心砰砰首跳,目光快速掃過桌上剩下的繡繃。一個,兩個,三個……每一個!每一個嶄新的繡繃上,都在不同的、不易察覺的角落,藏著一朵獨一無二、卻都源自同一份記憶的小小山茶花!它們如同沉默的守護者,如同無言的情詩,被那個沉默如山的男人,用最笨拙也最深情的方式,刻進了這承載著女子夢想的器物裡,融入了這滿院明媚的春光之中。

青禾只覺得一股熱氣首衝頭頂,臉頰燙得厲害。她慌忙轉過身,假裝去整理桌上的絲線,手指卻微微顫抖。那朵藏在衣襟多年的山茶花,在這一刻,彷彿被賦予了全新的、滾燙的生命力,在她心口灼灼綻放。

眼角餘光瞥見阿寬高大的身影正從棚屋出來,似乎要去井邊打水洗手。青禾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下意識地低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目光卻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那個阿寬還未完工、放在最邊上、尚未組裝完成的繡繃部件。那是一塊己經鑿好榫眼、打磨光滑的內框木料。

就在那塊木料的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把同樣尚未完工的木梳。梳齒己經均勻地劈開、打磨得光滑,梳背卻還只是粗坯,隱約可見阿寬正在雕刻的紋路——似乎……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

青禾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什麼柔軟而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幾乎能想象出阿寬在夜深人靜時,藉著昏黃的油燈,用他那握慣了重錘和粗鑿的、佈滿厚繭的大手,如何屏息凝神,如何小心翼翼地運刀,將記憶中她衣襟上的紋樣,一筆一劃地復刻到這小小的木頭上……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她。趁著姑娘們圍著芸娘興奮地討論新訂單的花樣,趁著阿寬背對著她在井臺邊掬水洗臉,青禾飛快地、做賊似的伸出手,一把將那塊帶著山茶花刻痕的內框木料和旁邊那把未完成的木梳都抓了起來。木梳的梳齒間,還夾著幾片新鮮細小的木屑,帶著松木特有的清香。

她像揣著滾燙的山芋,又像捧著稀世的珍寶,飛快地將這兩樣東西緊緊捂在了自己的懷裡。粗糙的木料隔著薄薄的春衫,硌著她的心口,卻帶來一種奇異而堅實的暖意。梳齒間的木屑蹭在衣襟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彷彿也印在了她的心上。

她紅著臉,飛快地瞥了一眼阿寬寬厚沉默的背影,又迅速低下頭,只覺得懷裡的木頭和梳子,燙得她整個人都要燒起來。滿院的春光,姑娘們的笑語,芸娘爽朗的嗓門,在這一刻似乎都模糊了,退遠了。只有她心口那劇烈的心跳聲,和懷中緊捂著的、帶著新鮮木屑的、未完成的木梳輪廓,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裡。

。愫聲無的燙滾卻拙笨、萌然悄下暖日春在份一有還,想夢與計生的們子川滿是止不,的起架繃繡。秘的捂中懷和頰臉的燙滾紅緋禾青過拂也,臉側毅剛的珠水著沾寬阿過拂,線的揚飛們娘姑過拂,院後的館小川滿過拂輕輕,芳芬的木草和意暖著帶,風的月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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