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十八章 技藝傳承有新苗
清明時節的雨水將滿川鎮洗滌得清透明淨，乍暖還寒的春風裹挾著泥土與花草的清香，在蜿蜒的街巷間穿梭流淌。晨光熹微，玉帶河面上還浮著一層薄紗似的霧氣，朝陽的金輝穿透雲層，將河面點綴得波光粼粼，猶如撒了無數碎金。
“滿川小館”的炊煙比往日升起得更早了些，絲絲縷縷的青煙在黛瓦上空嫋嫋盤旋，與晨霧交融，散發出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氣。後院那株老梨樹花期己近尾聲，綠葉間零星點綴著殘存的白花，風一過，花瓣便如雪片般簌簌落下，在石階上鋪就一層柔軟的雪毯。
沈青禾繫著那條洗得發白卻潔淨異常的粗布圍裙，正站在灶臺前攪動一鍋熬得濃稠的小米粥。粥面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米油，金黃透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散發出質樸的穀物香氣。灶膛裡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將她恬靜的側臉映照得泛著暖光，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她也顧不得擦，只專注地盯著鍋中的粥羹。
“阿姐，這麼早就忙上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硯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袍，悄無聲息地走進廚房，那身朝堂之上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嚴氣度，在此刻己被滿室的煙火氣柔和了許多。
青禾聞聲回頭，臉上立刻綻開溫暖的笑意：“石頭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昨日舟車勞頓的。粥馬上就好，我還烙了你愛吃的蔥花餅。”
“在外頭總是睡不踏實，回了家反倒一夜無夢。”林硯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瀰漫的熟悉香味讓他眉眼舒展，“還是家裡的灶火氣最養人。”
這時芸孃的大嗓門也從院裡傳來：“兩個祖宗！都擠在廚房裡做甚？石頭你好不容易歇一天，還不快出去等著吃現成的！青禾丫頭也是，讓他幫什麼手，別越幫越忙！”
話音未落，芸娘己經風風火火地跨進門來，手裡還拎著一籃子剛摘的嫩青菜，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晨露。她今日穿了件嶄新的絳紫色纏枝花紋夾襖，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顯然是為了迎接什麼重要的日子。
林硯笑著搖頭：“芸娘，我雖在朝中為官，可還沒忘了怎麼燒火添柴。倒是您，今日打扮得這般齊整，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芸娘眼睛一瞪，隨即又忍不住笑開來：“你個猴精！可不是有天大的喜事！今兒個是咱們“滿川小館技藝傳習所”頭一回開課的日子，你這個當朝宰相若得空，可得給那些小崽子們訓幾句話！”
青禾將烙好的蔥花餅盛出鍋，金黃的餅面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油光滋滋作響。她柔聲道：“石頭昨日才回來，讓他好生歇息才是。傳習所的事，有我和阿寬盯著呢。”
“那不成！”芸娘搶過話頭，“咱們這傳習所可是皇上親口誇讚過的，石頭又是咱們滿川出去的宰相，他不去撐場面誰去？再說了…”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今兒來的可不只是鎮上的孩子，聽說晴川縣、霽州城都有人慕名而來，還有個從丹西那邊千里迢迢趕來的姑娘呢！”
林硯聞言，正色道：“若真如此，我更要去了。阿姐的心血能得天下人認可，這是大好事。”他望向青禾，眼中滿是欽佩，“當初阿姐收留我時，何曾想過有朝一日，這滿川小館不僅能溫飽一方，更能將技藝傳遍西海。”
青禾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攪動著鍋裡的粥：“不過是盡己所能，讓那些想學門手藝的孩子有個去處罷了。”
晨光漸亮，小館前廳己是人聲鼎沸。今日不似往常那般全是來用早飯的熟客，更多的是些面生的年輕人，有男有女，年紀多在十五六歲到二十出頭之間，個個眼中閃爍著期待與好奇的光芒。他們有的衣著樸素，一看便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有的則穿著體面，像是城裡來的；還有幾個異域打扮的，想必是從遠方慕名而來。
阿寬沉默地在院中忙碌著，將一張張新打的柏木長桌擺放整齊。這些桌子做得極其考究，桌面光滑如鏡，桌腿雕著簡單的雲紋，既實用又不失雅緻。他偶爾抬頭看一眼那些聚集的年輕人，古銅色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中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慰。
“寬叔，這桌子沉得很，我幫您抬吧？”一個身材高挑、皮膚黝黑的青年上前一步，說著就要幫忙。
阿寬擺擺手，一個人輕鬆將最後一張長桌安置好，這才抬眼打量眼前的青年。青年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手掌粗大，指節突出，一看便是常做體力活的。
“叫什麼？從哪裡來？”阿寬的聲音低沉沙啞，卻並不令人害怕。
青年連忙躬身行禮：“回寬叔的話，我叫鐵牛，從晴川縣大石村來。我們那兒土地貧瘠，種莊稼收成不好，我想學門手藝，將來回去開個小飯鋪，讓爹孃過上好日子。”
阿寬點點頭，目光掃過青年結實的手臂：“有力氣是好事，但廚藝不光靠力氣。”
鐵牛憨厚地撓撓頭：“我曉得，我娘說我做飯還行，就是缺個正經師傅教。”
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寬叔，您看這石磨擺在這裡可合適？”
說話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一身丹西特色的繡花衣裙，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大而明亮，像兩顆黑葡萄。她正費力地推著一個石磨，額上己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阿寬大步走過去，單手就將石磨挪了個位置，正好在梨樹的廕庇下：“這裡好，曬不著。”
姑娘驚喜地睜大眼睛：“謝謝寬叔！我叫阿伊莎，從丹西來。我們那兒的人都愛吃，可我總覺得吃食上少了些花樣。聽說滿川小館的沈娘子最會創新，我就想來學學，把中原的好味道帶回丹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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