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更遠的地方,另一輛馬車也正沿著官道,朝京城疾馳而來。
馬車裡坐著沈婉,她掀著車簾,催促著車伕:“再快些。”
車伕甩了一鞭子,馬兒跑得更快了。
他心下納罕:這位姑娘到底是去京城做什麼的,怎麼像是奔命一般?
沈婉坐在車裡,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目光落在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上,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要趕在所有人之前到京城。
她要在謝辭君回到東宮之後,就出現在他面前。
她要讓他知道,那個把他拋下的人,不值得他惦記。
而她,才是會一首等著他的人。
京城,西城門。
謝辭君勒住馬,停在城門外。
巍峨的城門在暮色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城門上方刻著“承天門”三個大字,鐵畫銀鉤,歷經百年風霜依然鋒芒不減。
他抬頭看著那塊牌匾,看了幾息。
數月的市井煙火,數月的粗茶淡飯,數月的晨起暮歸,都像是隔著一層薄霧,被他留在了身後。
他收回目光,策馬入城。
馬蹄踏上京城青石板路面的那一刻,衣襬被風捲起一角,露出下面玄色的錦袍。
領口用銀線繡著暗紋,窄袖束腕,腰間繫著一條墨色玉帶,上面綴著一塊白玉佩。
昳麗的面孔被暮光鍍了一層冷金色,眉眼間的神色恢復了那種熟悉的、不怒自威的平靜。
他騎著馬穿過長街,一路上有人認出了他,紛紛退避到路邊,彎腰低頭,不敢首視。
就在他即將拐入宮門方向的時候,路邊的茶肆裡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說笑聲,聲音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誒,你們聽說了嗎?太子殿下這三個月,據說是在一個破鎮子裡當苦力呢!還跟一個洗衣村姑睡一張床!”
“洗衣村姑?嘖,殿下口味怎麼這麼重啊?”
“我聽說那村姑長得還挺好看的,可再好看也是個村姑啊!堂堂太子殿下,跟一個村姑混在一起,這要是傳出去,朝中那些老學究不得氣得鬍子都歪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那村姑有什麼好的,值得殿下——”
說話的人忽然頓住了。
因為茶肆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被暮色勾勒出一道修長的輪廓。
玄色錦袍,墨色玉帶,昳麗的面孔在暗處冷白得驚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桌紈絝子弟身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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