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紈絝子弟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了兩把，杯子滾到地上碎了一隻，碎瓷片濺到李三的靴面上，他都沒敢低頭看。
“撲通——撲通——”
接二連三的跪地聲響起，那一桌人跪了一地，額頭貼著地面。
李三趴在最前面，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滴在地磚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臣、臣等不知殿下歸來，言語冒失，求殿下恕罪！”
“方才你們說的，再說一遍。”
李三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謝辭君垂眸看了他片刻，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跪了一地的其餘幾人，沒有多停留。
“下次說閒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從馬背上傳來，不急不慢，“先想想自己的脖子是不是比城門上的那塊匾還硬。”
他微微側頭，看了李三一眼：“你父親是李崇山？”
李三抖得更厲害了，說話都帶著哭腔：“是、是……”
謝辭君收回目光，輕輕一夾馬腹，馬兒穩步往前走去。
茶肆裡安靜了很久。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慢慢抬起頭，面面相覷，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煞白。
李三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確認它還在，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這輩子沒這麼怕過。
他知道太子殿下平日不愛與人計較，即便有人說他的閒話，他也從來不在意。
可今日那一眼，他覺得自己像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他甚至覺得，如果剛才再多說一個字，他可能真的會死。
謝辭君回到宮中，先去拜見了皇帝。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燈火通明。
皇帝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本奏摺。
謝辭君入內行禮的時候，皇帝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玄色錦袍，玉帶束腰，昳麗的面孔比幾個月前清瘦了一些，但整個人像一柄被重新打磨過的刀，鋒芒內斂，沉靜鋒利。
皇帝放下奏摺，靠回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
他打量了謝辭君片刻，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才開口：“回來了？”
“是。”
謝辭君垂首，“兒臣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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