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盞,沒有繼續追問,只淡淡地開口。
“行了。這件事朕自有定奪。太子先退下,沈世子也先回去。”
謝辭君看了一眼沈硯溪,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御書房。
沈硯溪也行禮告退,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殿門。
廊下夜風拂面,謝辭君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偏頭看向身後的沈硯溪。
夜風從迴廊間穿過,吹得兩人衣襬微微翻動。
謝辭君收回目光,轉身走了,沒有再回頭。沈硯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融進夜色裡,握著摺扇的手指慢慢收緊,又鬆開。
御書房內,皇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殿門方向,指尖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媳婦……
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從自家兒子嘴裡聽見這兩個字。
他忽然有點想見見那個洗衣村婦了。
走出御書房,夜風迎面而來。
謝辭君走在前面,沈硯溪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在迴廊盡頭的憑欄處停住了腳步。
月光落在兩人之間,隔著一丈的距離,像一條銀白色的、看不見的線。
謝辭君偏過頭,昳麗的面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淡,他看了沈硯溪一眼,吐出兩個字。
“妄想。”
沈硯溪沒有生氣。
他靠在欄杆上,笑了一下。
“殿下這是怎麼了?在下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
謝辭君沒有理他,收回目光,抬步走了,衣襬帶起一陣風。
沈硯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融進夜色裡,漸漸遠去。
他沒有立刻走。
他靠在那裡,目光落在謝辭君消失的方向,臉上那層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那個眼神很微妙。
像一個人隔著很遠看到了一座山,小時候覺得那山高不可攀,長大了發現那山還在那裡,而他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攀上去的路。
雖然那條路是那座山的心尖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