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撲面而來，他站在廊下，看著東宮的方向。
燈火還亮著。
殿內宮樂還在唱，唱的是一支不知道什麼調子。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了席，面色如常。
東宮窗邊，那盞宮燈還在風裡輕輕晃動。
摘星樓。
姜寶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
她只是順著一條燈火稀疏的小路漫無目的地走，走過了迴廊，走過了假山，走過了幾道半掩的宮門。
宮人遠遠跟著，沒有再攔她，大概是因為這條路通不到宮外，只能通向這座空蕩蕩的高樓。
她提起裙襬，一步步走上去。
摘星樓很高，臺階一層一層盤旋而上，像一條盤踞的蛇。
她走得很慢，髮間的紅寶石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在暮色裡折出細碎的光。
到達頂樓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吹起她的髮絲和裙襬。
她站在欄杆前，抬頭看去。
天幕低垂，星子正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又一盞燈。
遠處的宮牆連綿起伏，像一條沉睡的獸脊，萬家燈火在牆外明明滅滅。
姜寶珠看著那片星空，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前世。
那時候她還是太子妃，有一次謝辭君帶她來這裡。
那晚的星星也像今晚一樣多，他站在她身側，伸手指著天幕上最亮的那一顆，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寶珠，你在我心中，就像那顆最亮的星星一樣。”
她當時是怎麼回應的？
她好像笑了一聲，說：“你這人也會說這種話？”
他沒有辯解，只是笑了笑，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披帛。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一首站在那裡，站在他身邊，站在那顆最亮的星星下面。
後來她才知道，那顆星星是會滅的。
那碗毒酒端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在想，那顆星星會不會也是他親手摘下來的。
“謝辭君，你這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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