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之後,後背的冷汗浸溼了裡衣,他花了很久才確認懷裡的人是溫熱的、柔軟的、還在呼吸的。
所以一個林婉凝而己,又不是不能死的。
他不在意那些人怎麼想,不在意那些目光、那些議論、那些在暗處蠢蠢欲動的手指。
他只要她活著。
只要她留在他身邊。
只要她睡著了之後還能往他懷裡蹭一下,嘟囔一句含含糊糊的夢話。
他閉著眼,聽著她均勻的呼吸,那根繃的弦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世人眼中的謝辭君,從來都是完美的。
於外人而言,他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身份貴重,才學卓絕,長相昳麗,氣度從容。
他站在那裡,便是一道不需要任何修飾的風景,所有人看他,都隔著一段不敢逾越的距離。
於皇帝而言,他是最為滿意的繼承人。
德才兼備,不怒自威,行事有度,從不逾矩。
他從不需要皇帝多費心思去教導,像是生來便知道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儲君。
於皇后而言,他是她最為驕傲的兒子。
聰明睿智,胸有溝壑,從小便不需要她操心,便能被所有人誇讚。
她為他鋪路,替他籌謀,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可她給他的那些好,和給林家侄女的提攜與照拂,並沒有什麼分別。
她愛他,就像一個母親愛一個值得驕傲的兒子。
她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寫在“太子殿下”的名頭下面,掂量得失,權衡利弊。
他從未在她眼中看見過一種不計後果的偏袒。
可這些對謝辭君來說,不過是身外之物。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說什麼,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些人誇他、敬他、畏懼他,不過是因為他站在那個位置上。
沒有人問過他想要什麼,也沒有人問過他喜歡什麼。
就連最為親近的母親,他也從不曾在她身上感受到那種濃烈的、讓人心口發燙的愛意。
她看他時,眼裡映著的永遠是“太子”這兩個字,而不是“辭君”。
他像是天生便不會與人親近一般,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始終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像一道他跨不過去、別人也跨不進來的溝壑。
唯獨姜寶珠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