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君別過襄王,沿著宮道繼續往回走。
午後的日光斜斜地落在宮牆上,將簷角的銅獸鍍上一層溫吞的金色,廊下的風停了片刻,又慢慢捲起來,拂過庭院裡幾株剛剛修剪過的樹冠。
他走得不快,指尖還有一點方才握拳時留下的印痕,正慢慢消下去。
經過一處拐角時,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淺青色的宮裝,站在一株海棠樹旁,像一株被移栽進這座宮苑裡的異域花卉,安靜而疏離。
嘉嬪。
她手裡捏著一卷書,像是剛從藏書閣那邊過來。
她看見謝辭君,沒有像往常那樣行禮避開,反而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他額角那道乾涸的血痕上,聲音帶著異族人特有的、微啞的柔軟。
“殿下這是怎麼了?”
謝辭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站定,語氣淡淡的:“無事。不小心碰的。”
他的語氣沒有給她留出追問的縫隙。
嘉嬪像是沒有察覺到那道縫隙,她微微頷首,往後退了半步,便轉開了目光。
風吹動她肩頭的披帛,她轉身沿著來路走了,步子不大,淺青色的裙襬掃過地面,很快便被迴廊擋去了一半。
謝辭君沒有多看她,繼續往前走。
他對異族人向來存著戒心,嘉嬪入宮這些年,從來不爭不搶,不顯不露,像一道沉在水底的光,只偶爾浮上水面,又很快沉下去。
父皇待她溫和,大約是因為她的性子與這宮裡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謝辭君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做停留。
他轉過另一道迴廊時,抬手碰了一下額角那道己經乾涸的血痕,指腹蹭過,帶下一點暗紅色的碎屑,心想這樣回去,她大概又要皺眉。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隨即轉身往偏殿方向走去,先讓人把傷口處理了。
與此同時,中宮內,皇后正坐在窗邊,手裡捻著一串新換的佛珠,面上的神色己經比方才平靜了幾分。
她捻了一會兒佛珠,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偏頭對陳嬤嬤道:“去傳雲南王世子進宮。”
陳嬤嬤微微一愣:“娘娘……”
皇后沒有看她:“去傳。”
陳嬤嬤沒有再勸,低頭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沈硯溪最近一首住在京中,西處尋訪名醫,面上不顯,心底卻有些發愁,名醫訪了一茬又一茬,他那不舉之症卻始終不見好轉。
皇后召見的訊息傳到他耳中時,他正端著一盞藥茶準備喝。
他聽完傳話的宮人稟報,放下茶盞,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覺得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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