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
她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坐在近旁的幾位妃嬪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各自將目光移開。
有人乾咳一聲，笑著開口：“這歌舞也看了幾輪了，不如……”
就在這片刻的凝滯中，一道聲音不高不低地從席間漫了上來。
“大楚陛下，舍妹方才多有失禮，不知可否容我以一支舞，代她賠罪？”
眾人循聲望去。
阿史那雲己經站了起來，她依然戴著那面薄紗，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燈火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阿史那玉猛地轉過頭，目光像淬了火一樣燒過去，然而阿史那雲己經提步走向殿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她。
阿史那玉剛要開口，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她的手臂。
阿史那烈沒有看她，只低聲道：“坐下。”
她咬著唇，指甲掐進掌心，到底沒有掙開。
皇帝看了阿史那雲片刻，擺了擺手。
阿史那雲微微頷首，沒有多言，提步走到殿中央。
絲竹聲重新響起，比方才低了幾分。
她旋身時，裙襬如一朵驟然綻放的花，將滿殿的燭火都攏進了那道弧線裡。
內那些低低的話語漸漸安靜下來，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繁複的技巧，卻讓人移不開眼的，好似月光落在一匹未被裁剪的綢緞上。
她低頭時，面紗邊緣被風微微掀起了一角，眾人屏住了呼吸。
最後的旋身，面紗從她臉側滑落。
燈火猛地湧入她的面容，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忽然明白方才那雙眼睛之所以沉靜，是因為它們生在那張臉上，恰如其分。
她站在燈火與目光的盡頭，滿殿的光都不約而同地傾向了她所在的那一方。
短暫的寂靜之後，驚歎聲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北境竟有這般人物……”
“那雙眼睛己經夠看了，沒想到——”
有人攥緊了帕子，貴女們面色各異，有人端起了酒盞像要掩飾什麼，有人低下頭去，不想讓人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倒是不知是誰，在人群中低低說了一句。
“嘖……還不如咱們昭華郡主半分美貌呢。”
這句話像一粒石子投進水中，沒有人反駁。
阿史那雲的面色沒有變化，但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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