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了一瞬。
有風吹過湖面，將所有雜音一併帶走了，只留下那三個字。
阿史那玉的手還懸在半空。
她的面色從難以置信到羞憤交加，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片能將人活活壓垮的沉默中，有人假意咳嗽了兩聲，乾巴巴地道：“這……菜都涼了。”
眾人面色各異，有的低頭端起了酒盞，有的偏過頭去與身邊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謝辭昀端著酒盞，好整以暇地看著謝辭君，滿意地往後靠了靠椅背。
沈硯溪坐在不遠處，也端著一杯酒，目光在謝辭君和阿史那玉之間轉了一個來回，隨即低下頭，像是將自己的笑意一同掩進了杯沿。
上一秒還像只傲嬌孔雀般昂著頭的阿史那玉，此刻僵在原地，像一尊被人推翻了的雕像，連散落一地的碎片都還沒來得及收拾。
什麼叫冷麵玉佛，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也沒有再補一句什麼。
只是鬆了手，任由那枚玉佩落回桌面，落進那聲輕響裡。
阿史那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座位上的。
她只覺得滿殿的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從她僵首的脊背一路扎到她攥緊又鬆開的指尖。
她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端起面前的酒盞喝了一口，杯沿磕在牙關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謝辭君的方向。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道側影在燈火下如同一尊被妥善安放在燭火盡頭的玉像——
不怒，不喜，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沒有，彷彿她方才放上去的那枚玉佩和他落下的那三個字，都不值得他在心裡多留一瞬。
西公主坐在席間，看到這一幕，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一些。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端起酒盞低頭喝了一口。
可她笑著笑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
裴延雪坐在那裡，像是滿殿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端著酒盞的姿態從容，目光落在案上那碟沒有動過的點心邊緣，沒有向殿中央投來半分目光，也沒有向謝辭君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等一道始終沒有出現的身影。
西公主垂下了眼，心裡那口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原來他的目光都是奢望。
她攥緊了酒盞，沒有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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