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沒有接話。
她偏過頭，目光落回窗外那片正漸漸接近的城郭輪廓上，日光落在她側臉上，她想了想，嘴角那抹弧度緩緩加深了些。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在北境是什麼分量，也知道那些南人喜歡什麼。
她這一次來，不只是為了幫父王完成那樁事。
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中原富庶，風物清雅，她不想再回到那片風沙漫天的草原。
如果可以，她想留在這裡。
而留在這裡最好的方式，就是站在這個國度最有權勢的人身邊。
侍女看著她嘴角那抹笑，己經猜到了七八分，也跟著笑起來。
阿史那雲低頭翻開書卷，目光卻沒有落在字上，只是看著紙頁上那些墨痕，像在看一條即將走到盡頭的路。
她沒有說話，日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落定了。
她合上書卷，將它擱在手邊，靠在軟枕上，望向窗外漸漸接近的城郭輪廓。
越往南走，初夏的氣息便愈發深厚。
道旁的草木從枯黃漸變成青翠，空氣裡也多了幾分溫潤的水汽，連風都變得軟了，不像北境那般刮在臉上像砂紙。
北境使團隊伍停在了一處官道邊的驛站休整。
三面大旗各自在風中招展，旗幟之間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旗杆紮在地裡，像是三棵不同的樹並排栽著，根系各自伸向各自的方向。
蒼狼部、白鷹部、紅鹿部，各有各的營帳。
蒼狼部此番主事的是大汗的幼子阿史那烈，年方二十，生得高大魁梧，濃眉深目，腰間懸著一柄彎刀，行動間帶著一股草原特有的粗獷與首接。
他掀開帳簾走出來的時候，目光恰好落在不遠處正在樹下飲水的阿史那雲身上。
她換了一身薄一些的杏色胡服，領口翻出雪白的裡襯，那張在北境風沙中依舊沒有被磨去的臉在日光下格外分明。
阿史那烈看了幾息，才移開目光，像是被那日光晃了一下。
白鷹部的公主阿史那玉正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喝水，她看了一眼自家兄長阿史那烈的目光方向，又看了一眼阿史那雲，嗤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
“雲姐姐換衣裳倒是換得勤，也不怕水土不服。”
阿史那雲像是沒聽見似的，低頭理了理袖口，又接過侍女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
阿史那玉見她不理，又補了一句：“也是，雲姐姐的母親是中原人，自然比我們更習慣這邊的風土人情。”
阿史那雲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看著阿史那玉，那目光不冷不熱。
“妹妹若是羨慕我這身衣裳，回帳裡換一件便是，我讓人給你送一套過去。”
語氣溫和，倒像是在哄一個不太懂事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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