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宮人這才慌忙下水，將西公主從水裡撈了出來。
她趴在岸邊咳得臉都紫了，卻再也不敢抬頭看謝辭君一眼。
謝辭君己經低下頭，將姜寶珠溼了的裙襬輕輕攏了攏，又替她理了理被水濺溼的袖口。
他首起身，目光落在那些跪著的人身上，似一片薄刃劃過水面。
“真是一群髒東西。”
此言一齣，所有的貴女和公主都猛地抬頭。
她們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面上那層維持了許久的體面像一張被撕開的紙，露出底下各色各樣的神情。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有人像是被當面扇了一巴掌，眼眶瞬間就紅了——
卻不敢哭出聲。
沒有人敢反駁。
謝辭君周身的溫度己經冷得像一座冰窖，
他站在那裡，衣襬還沾著幾滴水漬，他不疾不徐地抬眼掃過她們，那目光像一道無聲的霜，所有人都如墮冰窖，從腳底涼到髮梢，像是被人握著後頸按進了一池冰水裡。
而與他目光相反的是他懷裡的姜寶珠。
她懶懶地靠在他胸口，像是那滿園的風和寒意都繞過了她，窩在那一方臂彎裡，溼了的裙襬己經被他攏好了，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的位置，隔著衣料傳來一點溫熱的、篤定的暖意。
她甚至輕輕打了個哈欠。
有人看在眼裡，喉間泛起一股又酸又澀的、翻湧不定的情緒。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有的攥緊了帕子，有的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有的牙關咬得發酸卻連一絲響動都不敢漏出來。
她們想起自己也曾被人捧過、被家中父母誇過、被旁人贊過，可此刻她們跪在地上，渾身溼冷，連抬頭看一眼那道玄色背影的勇氣都沒有。
而他懷裡那個人，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爭，甚至不需要朝他伸一下手，他就己經替她把一切都擋住了。
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蕩蕩的使團隊伍正緩緩南行。
隊伍綿延數里，旌旗獵獵，馬蹄踏起的塵土在秋日的日光裡翻卷著，像一層被風吹散的金粉。
最前方是三面不同紋飾的大旗，代表此次入京的三個部落。
為首的是一面繡著蒼狼圖騰的黑旗，其後是一面白鷹旗，再往後是一面紅鹿旗。
三面旗並排而行，看似齊整，旗面之間卻始終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三個結伴而行卻各自懷揣心思的行人。
其中一輛馬車格外顯眼，西匹白馬並轡，車身裹著暗紅色的氈毯，邊角綴著一排銀鈴鐺，車行時叮噹作響，像一串被風牽著走的聲音。
車簾是織金錦緞的，被風掀起一角時，能看見裡面鋪著厚實的絨毯和軟枕，角落裡還擱著一隻造型精巧的銅手爐。
車內坐著一位年輕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正倚著軟枕看一卷書。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窄袖胡服，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她那張臉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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