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北境哪個不長眼的,把主意打到了寶珠身上……
他垂下眼,將那頁摺子翻了過去。
他當然可以將她護在身後,不讓她出現在任何一場北境使節的宴席上,可他不願她躲著,她要走在光裡,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側。
但眼下並非立太子妃的好時機,父皇那邊未必能透過,母后那邊更是半步都不會退。
更重要的是,寶珠自己未必願意。
她未必願意被那頂冠冕壓住。
她喜歡自在,不喜歡被拴住。
想到這裡,他的眉頭微微鎖了一下,又鬆開了,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將摺子擱在案上,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面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窗外日光正好,落在案角的墨硯上,映出一小塊溫潤的光。一個幕僚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便也沒有再開口。
書房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翻動紙張的細碎聲響。
姜寶珠這邊倒是想安靜呢。她正窩在窗邊的軟榻上,剛翻完那本話本子的最後一頁,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讓宮人去尋一本新的來,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的、近乎氣勢洶洶的動靜。
她抬眼,還沒來得及開口,殿門己經被推開了。
皇后站在門口。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宮裝,髮髻一絲不苟,面上的神色說不上是怒還是冷,唇角抿成一條線,目光落進來,沒有看那些己經跪了一地的宮人,徑首落在窗邊的姜寶珠身上。
姜寶珠靠在軟枕上,手裡還捏著那本話本子,看著站在門口的皇后,沒有起身行禮,也沒有開口。
皇后跨進殿門,身後的宮人沒有跟進來,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殿內的空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光線也比方才暗了幾分。
“昭華郡主。”
皇后開口,聲音帶著刻意壓著卻壓不住的火氣,“你可知本宮今日為何而來?”
姜寶珠看著她,語氣平平的:“不知。”
皇后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和壓不住的惱意。
“你入宮不過短短時日,辭君替你鬧了多少事?御花園、城門口、朝堂上——你倒好,整日只窩在這東宮吃喝享樂,什麼都不用操心。”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幾分.
“本宮忍了兩天了,實在忍不下去了。你來了之後,辭君三日兩頭便鬧出動靜來,本宮還要替你收拾這些爛攤子。”
姜寶珠看著她,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辯解。
皇后看著她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心裡的火像是被澆了一勺油,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了幾分。
“你到底想怎樣?到底要怎樣才肯離開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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