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風還在吹,像一道還未落定的尾音,遲遲沒有散去。
他垂下眼,終於收回了目光。
首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他才緩緩垂下眼簾,要將那一點短暫的衝擊也一同合進眼皮底下。
廊下的風還在吹。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軟轎行至半途,姜寶珠忽然覺得悶了。
她掀開簾子,對轎邊的宮人道:“停下,我下來走走。”
宮人有些遲疑:“郡主,這宮道還長……”
姜寶珠己經自己掀簾下來了,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日光落在她髮間,她眯了眯眼。
“走走便走走了,你們跟著便是。”
宮人不敢再勸,只得退到一旁,遠遠跟著。
她沿著宮道隨意走了走,拐過一道彎時,眼前忽然出現一棵極大的枇杷樹,枝繁葉茂,金黃的果實沉甸甸地垂在枝頭,在日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
姜寶珠仰頭看了片刻,也不管旁的,抬手便解了外衫遞給宮人,露出裡面窄袖束腰的淺金色衣衫。
宮人剛要開口勸阻,她己經踩上樹下的石墩,抓住一根低垂的枝幹,輕輕一借力,便坐了上去。
宮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出聲,只退到樹下,仰著頭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姜寶珠坐在枝丫間,日光透過層疊的葉片落在她身上,細碎而明亮。
她摘了一顆枇杷,慢條斯理地剝了皮,露出金黃的果肉,送進嘴裡,甜意在舌尖化開,她微微眯了眯眼,像一隻在樹上曬著太陽的貓。
不遠處,兩個身影沿著小徑緩緩走來。西公主正不滿地嘟囔著:“皇兄那人真是不近人情,對自家妹妹都下得去腳……”
六公主走在她身側,端著一副溫和的面孔,只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並不多言。
西公主又說:“還有那個姜寶珠,一個村姑,整日跟東宮待著,還真把自己當顆蔥了?”
六公主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棵枇杷樹上,那金黃的果實,那淺金色的衣衫,那漫不經心坐在枝頭的人。
西公主見她停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然後那愣怔便迅速被怒火取代了。
西公主提著裙襬快步走了過去。
六公主伸手攔了她一下:“姐姐莫急——”
西公主己經甩開了她,走到樹下,仰頭看著坐在枝丫間的人,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尖銳:“又是你!你在樹上做什麼?”
姜寶珠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一點不悅的懶散。
她沒有說話,又摘了一顆枇杷,慢慢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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