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廊下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
偏殿的窗戶半敞著，日光從窗欞間漏進去，落在地磚上，鋪成一片明晃晃的光。
他站在窗邊，目光落進去。
一道身影正歪在軟榻上，烏髮散在肩上，衣領微松。
她半垂著眼，神情憊懶。
日光從側面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將那張臉的輪廓鍍成一層淡金色，眉眼、鼻樑、嘴唇——
每一處都恰好地長在該在的位置上。
林昭遠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又一瞬。
那種美是毋庸置疑的，帶著一種讓人猝不及防的衝擊力，像是被人迎面撞了一下，連退路都沒來得及想。
但很快，那片刻的停滯便被另一種情緒蓋了過去。
他站在窗邊，看著裡面那道懶散的身影，心裡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村婦，能佔據比妹妹更高的位置，坐在這宮牆之內享受那些本該屬於妹妹的榮華富貴？
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用做，便能站在他妹妹生前怎樣也碰不到的地方？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泛白。
姜寶珠此時己然倦了，偏殿裡日光昏沉，教習嬤嬤還在斟酌著開口。
“郡主，方才那套拜禮還未練完……”
她話未說完，姜寶珠己經站起身來，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塵，聲線慵懶。
“困了，我先回去了。”
教習嬤嬤張了張嘴，終是沒敢再攔。
她推開偏殿的門，日色如瀑，迎頭澆下。
滿室華光從她身後傾瀉而出，將廊道照得明晃晃一片。
林昭遠正站在門外，還沒來得及離去，便看見那道身影踏著光走出來。
她立於光中，面如冷玉，眸似點漆，眉眼之間帶著被日光浸透後仍未散去的倦懶，整個人像一株被移入凡間的花木，周身自帶著不屬於這俗世的氣息。
她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像望過一道無關緊要的迴廊，連一絲停頓也無。
隨即她提步走了，裙襬自他身側拂過，帶起一陣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幽香，散在日光與風之間，像水面上極淺的一道漣漪。
首至那道身影沒入宮道盡頭的日光裡，林昭遠仍站在原處。
廊下的風穿過他身側，吹動他袖口微微翻動，他卻像忘了要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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