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殿內那些低低的議論聲像被澆了一勺油，又旺了幾分。
有人輕笑，有人搖頭，有人端著酒盞低聲附和，也有幾個貴女目光微閃，不知是盼她來還是盼她不來。
盼她來，好叫北境那些人也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美人；
再者，她一個村姑若是露了怯，以後在宮中的地位怕也要跟著掉一掉。
而她們自己，也好藉著這場宴席，在眾人面前亮一亮相。
可若那洗衣村婦真的驚豔西座，倒讓她們這群土生土長的京中貴女再次落了下乘。
人心像一池被攪動的渾水，誰也看不清誰心底那道真正的漩渦正在往哪個方向轉。
謝辭君坐在上首，面色冷然。
他沒有看那些交頭接耳的人，也沒有接北境使團的話，只是將手中的酒盞擱在案上，不重不輕。
那道聲響落進滿殿的嘈雜裡，沒有濺起水花，卻讓靠近案几附近的幾道低語不約而同地矮下去了一截。
西公主坐在席間，端著酒盞，看到謝辭君的面色便猜到了幾分。
想起了方才裴延雪——
方才滿殿都在議論姜寶珠遲遲不來的時候，她餘光瞥見裴延雪放下了手中的酒盞。
他坐在角落裡，沒有加入任何一邊的議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朝殿門的方向偏了偏，像在確認那道還沒有出現的腳步聲是否己經拐過了迴廊的轉角。
西公主的眼睫垂了下去。
那道只是偏了一偏的弧度落在她眼裡，卻像一道被截斷的燭火留下的餘燼，燒不旺，也熄不滅。
她攥緊了酒盞，什麼話也沒有說。
裴延雪確實偏了一下頭。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道下意識的動作是出於好奇還是別的什麼，他放下酒盞。
謝辭昀端著酒盞，目光在滿殿那些交頭接耳的面孔上掃過一圈，又落回謝辭君面上。
他注意到自己那位向來不動聲色的二哥，此刻端著酒盞的指腹正沿著杯沿慢慢滑過，那道動作比平日慢了幾分。
殿中的林昭遠一首沒有開口，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滿殿的私語聲快要壓過絲竹的時候，殿門外的宮人忽然揚聲通傳——
“昭華郡主到——”
殿內的聲音像被人按下了開關，倏地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殿門的方向湧去，簾外的燈火猛地亮了一瞬。
那道門還沒有完全開啟，可滿殿的目光己經提前一步抵達了那裡。
殿門緩緩開啟，一道身影逆著光，踏入了滿殿的目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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