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坐在林婉凝的房中,己經坐了很久了。
案上還擺著她幼時玩過的幾件小玩意兒——
一隻褪了色的布老虎,邊緣的針腳己經鬆了;
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角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蘭花,是她剛學刺繡時繡的。
他伸手拿起那隻布老虎,指腹沿著那道己經磨損的邊緣慢慢滑過,像是想從那道粗糙的觸感裡找回一點什麼。
他仍舊不肯相信妹妹會獨自一人去西山看夕陽。
林婉凝怕黑,怕高,怕一個人走夜路,這些他比誰都清楚。
可她偏偏就是在那片山崖上不見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留下。
他放下布老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照亮的庭院裡,眉心微微擰著。
可那道摺痕,他越是伸手去按,就越是彈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這些日子,他腦子裡總是被另一道身影占據。
他恨過她。
恨她擋了妹妹的路,恨她什麼都不用做便佔了他妹妹拼盡全力也夠不著的位置。
可如今那份恨意像一枚被水泡軟的紙,己經不再鋒利了。
午夜夢迴,他滿腦子不是那日偏殿門開時的驚鴻一瞥——
那個午後,偏殿門口,日光如瀑,她走出來,沒有看他,從他身側掠過的風像被日光曬暖的流水,帶著他從未聞過的、淡而分明的氣息。
便是那夜宴席上她篤定懶散又帶著幾分不屑的神色。
他抬手按住眉心,想把那道畫面從眼前揮開。
他合上眼,腦海裡又浮起那個午後——
她抬起腳,足尖輕輕抵住他下頜的那一刻。
多少次醒來,褻褲都有些溼了。
他覺得自己怕是栽了。
可是這怎麼能夠?
她是妹妹的擋路石不說,還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他坐在窗邊,那道日光從他肩頭滑落,在他腳邊鋪開一道溫暾的暖色。
他垂著眼,只是坐著,遲遲沒有起身。
桌上那盞茶己經涼透了,碗沿的水漬正在慢慢乾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