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又下起了雨。
雨勢比昨日更大些，密密的雨簾從灰濛濛的天際垂落，將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營帳都籠在一片潮溼的模糊裡。
原定的圍獵再次擱淺，一行人聚在主帳前商議改期之事，雨聲砸在牛皮帳頂，噼噼啪啪響成一片。
阿史那烈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亢奮，像是被這雨澆出了什麼野性來。
“大楚太子，咱們不講究那些。雨天圍獵，別有一番滋味。”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滴落，整個人像一頭被雨淋透了皮毛的狼，眼底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立刻有大臣站出來反對，老臣鬚髮微白，拱手道：“怎可如此！太子殿下乃是儲君，若雨天出了什麼事，如何自處！”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對啊，山路溼滑，箭矢受潮，萬一有閃失，誰擔得起這個責？”
附和聲一片，雨幕裡迴盪著七嘴八舌的爭辯。
謝辭昀眼眸一轉，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天氣不好，山道泥濘，視野受阻，不就更加大了二哥失手的可能麼？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副坦蕩又少年氣的笑。
“阿史那烈王子說得也有道理。二哥，咱們幾個都是堂堂男子，淋場雨算什麼？又不是紙糊的。”
他的擁躉者們面面相覷，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家皇子到底在盤算什麼？
他如今和太子一隊，若太子冒雨圍獵出了事，他還能逃得了干係？
不過轉念一想，他說的可能是反話。
懂了。
於是有人立即站出來反對，聲調拔高了三分，生怕雨聲蓋過自己的忠心。
“不可！三皇子，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千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太子殿下若傷了龍體，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是啊是啊，三皇子還是年輕氣盛，此事需從長計議……”
謝辭昀看著那些明顯動搖了風向的附和聲，額角的青筋幾不可見地跳了跳，嘴唇微微翕動，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字。
“……真是一群蠢貨。”
裴越和林昭遠站在人群裡，誰都沒有說話。
雨水順著他們各自的斗笠邊緣滴落，在地上砸出細密的水花。
在他們看來，淋一場雨還不至於要死要活，何況他們加入這支隊伍，心思本就不純粹——
一個是來湊熱鬧的，一個是來看熱鬧的。
裴越甚至在盤算著，等會兒雨大了，圍獵隊伍一散，他要不要中途溜回去和姜寶珠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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