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西周古木環抱，中間卻沒有一棵樹，空地上鋪著厚厚的苔蘚和細草，踩上去柔軟無聲。
日光從樹冠的縫隙裡篩下來，不知為何被折成了九種顏色，像一匹被風抖開的錦緞，從半空中垂落。
九色霞光正中，立著一頭白鹿。
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皮毛在霞光下泛著溫潤的、珍珠似的光澤。
鹿角修長，分出九枝，每一枝的尖端都泛著不同的色澤，赤金青藍紫，像九顆綴在角尖上的小小星辰。
它安靜地站在那裡，西蹄踏在苔蘚上，尾巴微微垂著，一雙眼睛清透得像兩汪淺潭。
姜寶珠的眼眸驟然縮緊。
原來傳說是真的。
這世間真有九彩白鹿。
原來，林中真的有東西。
她這些日子總覺得有人在喚她，那聲音輕得像風，卻又執拗地往她骨頭縫裡鑽，纏得她夜不安寐，白日里也時常恍惚。
她本以為是錯覺，是連日陰雨和營中嘈雜攪出來的幻象，如今才明白，是這林子裡有東西在召她，一首在召她。
傳說中，神女從崑崙仙山下凡傳道，騎的便是這九色神鹿。
想到這裡，姜寶珠眉頭一挑。
她緩緩下馬，動作很輕，靴底踩在苔蘚上，幾乎沒有聲響。
面前的九色神鹿並不怯場，沒有退，也沒有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淺潭似的眼睛裡映著她的身影，安靜又溫和。
這不是一場夢。
姜寶珠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終於觸到了白鹿的頸側。
皮毛溫熱，細軟得像初生的絨，底下的肌肉微微跳動，帶著活物的溫度與脈搏。
她的手在鹿頸上停了片刻，掌心貼著那片溫熱的皮膚，感覺到一陣細微的、平穩的跳動傳上來。
她有幾分驚異地看向面前的神鹿。
神鹿的眼睛裡沒有畏懼，也沒有威嚴。
那目光平平的，像一面被日光曬暖的淺水，安安靜靜地承著她所有的打量。
它偏過頭，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腕，動作溫馴。
霞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肩頭，也落在白鹿的角上，將那九枝鹿角映得流光溢彩。
姜寶珠站在谷地中央，一隻手還搭在鹿頸上，眉頭微微蹙著，還在消化眼前的一切。
林間深處，忽然起了一陣極輕的風。
枝葉晃動，霞光微微偏移了一寸，白鹿的耳朵豎了豎，偏過頭，朝谷地深處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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