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應了一聲“是”,又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她轉身掀簾的時候,腳步輕快了一瞬,又飛快地壓了回去,仍舊是那副恭順模樣。
皇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簾外,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沒有放下。
她臉上那層平靜慢慢淡了,露出底下一層說不清的複雜。
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相看阿史那雲時的情形,想起自己還誇過她“北境來的公主,倒是個通透人”。
如今再看,通透是通透,只是這通透用在了哪裡,她一時竟辨不清了。
前帳裡,皇帝正坐著發愣。
他其實還沒弄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他明明是在帳中睡覺,醒來身邊就多了個光溜溜的阿史那雲,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人都己經在他榻上了,外頭那些宮人的嘴又比什麼都快,這會兒怕是半個營地都傳遍了,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更何況……
他方才低頭看著進來請安的阿史那雲,那姑娘穿著一身素淨衣裳,恭恭敬敬地跪在下頭,可他一瞧見她那張臉,腦子裡就不由自主地浮起方才床上那副嬌媚模樣,那截露在錦被外的肩頸,那層泛紅的皮膚……
身下又是一緊。
皇帝閉了閉眼,將那股不該有的燥氣壓下去,心裡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向來不重女色,後宮裡那幾個都是循著規矩納的,連寵愛都談不上,更別說這般稀裡糊塗就收了的。
這阿史那雲,他原本是打算留給謝辭君的,北境公主配太子,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可如今做都做了,人己經躺在了他的龍榻上,再把人送給兒子,那是打誰的臉?
他睜開眼,看著下面跪著的阿史那雲。
她仍舊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等著,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乖順得命。
皇帝又嘆了一口氣。
“起來吧。”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認了命的疲憊,“既己如此,便封為雲妃,安置在偏帳。餘下的事,回頭讓禮部去辦。”
阿史那雲伏地謝恩,聲音又軟又穩,聽不出一絲得意。
“臣妾謝陛下隆恩。”
她起身,退到一旁,仍舊垂著眼,可垂下的睫毛底下,那點冷光慢慢亮了起來。
方才還懸在半空的棋,如今算是穩穩落在了棋盤上。
謝辭君那條路斷了,皇帝這條路卻開了。
總歸是進了大楚的後宮,總歸是攀上了這天下最尊貴的那根樑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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