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獨自坐在榻上，攥著錦被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指節泛白。
帳簾還在輕輕晃著，皇后那道背影己經被簾布隔斷，可那幾句話卻像冰碴子似的留在帳內，紮在她耳朵裡，一時半會兒化不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床陌生的大楚錦被，被面繡著五爪團龍，金線密密匝匝，涼滑地貼著她的皮膚。
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從喉嚨裡滾出來，又短又冷，半點沒有方才那副嬌怯怯的影子。
“……謝辭君，是你逼我的。”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她原本沒打算走這一步。
北境與大楚聯姻，她要的是氣運加身，謝辭君年輕，是儲君，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她放下身段去林中尋他，解了衣衫，散了銷魂散，該做的都做了，可他偏偏不肯就坡下驢，寧可把自己咬得滿嘴是血也要撐著那口氣，最後還平白冒出個姜寶珠來攪了局。
那條路，是他自己堵死的。
那就別怪她掉頭去走別的路。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將散亂的髮絲攏到耳後，動作利落起來，方才那點慌亂和羞怯像退潮似的褪了個乾淨。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帳角堆放的一隻小包袱上。
那是她的隨身之物，被人一併送了過來。
她赤著腳踩下榻，走過去翻開包袱，從夾層裡摸出一隻小小的瓷瓶，握在掌心裡，指尖摩挲著瓶身上那圈細密的紋路。
這是最後一瓶了。
銷魂散用在謝辭君身上時，她本以為十拿九穩，誰料那人骨頭硬得不像話，藥力散了大半也沒能叫他徹底卸了防備。
可皇帝不一樣。
皇帝老了，底子早不如年輕人，方才那一眼她也看清楚了，他嘴上不說，身體卻己經有了反應。
只要再添一把火，這盤棋就還有得下。
阿史那雲將瓷瓶攥緊，眼底那點冷光慢慢定了下來。
她重新坐回榻邊，將錦被鬆鬆地攏在身上，只遮了半邊肩，露出一截頸子和一段手臂，姿態隨意又慵懶。
她垂下眼，睫毛蓋住了眸底的神色，只留下恰到好處的柔弱。
帳外腳步聲漸近，有宮人過來傳話，說是陛下讓公主梳洗更衣，稍後去前帳說話。
阿史那雲應了一聲，聲音又軟又乖。
她起身，將那隻瓷瓶收進袖中，指尖貼著瓶身按了按。
帳簾掀起又落下，日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瞬，照在她臉上，將她唇角那點極淺的弧度映得分明。
阿史那雲穿戴好了之後，跟著宮人去了皇后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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