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決定轉移話題，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那麼回事。
“據說阿史那玉那丫頭重傷了？可請了太醫？”
皇后冷笑了一聲，那笑從齒縫裡碾出來，又短又利。
她看著他，目光像一把鈍刀子，颳得他臉皮發緊。
“陛下倒是關心北境公主。”
她頓了頓，語氣裡那點涼意又深了一層。
“一個光著睡在您榻上，一個血淋淋躺在自己帳中。臣妾倒要問問陛下，這兩位，您打算怎麼安置？”
皇帝被她這一問堵得啞口無言，抬手揉了揉眉心，又發現自己連腰帶都還松著，只好尷尬地別開臉，望著帳簾出神。
簾布外面，營地的混亂還在繼續，腳步聲、呼喊聲、太醫的呵斥聲攪成一團，偏偏這帳內靜得只剩下他與皇后兩人沉重的呼吸。
這個時候，身後的阿史那雲也醒了。
她睜開眼，先是一愣，隨即被眼前的情形驚得整個人坐了起來。
錦被從肩頭滑下去，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帳中站著的皇帝與皇后，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被人兜頭砸了一錘。
她分明記得自己方才還在林子裡，對著謝辭君使那銷魂散，怎麼一覺醒來，竟赤條條躺在了一張陌生的榻上，面前還站著大楚的皇帝和皇后？
可她只慌了一瞬。
她飛快地將眼前這盤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謝辭君那裡，暫時是走不通了。
可眼前這個坐在龍榻邊、衣冠不整、面色尷尬的男人，卻是大楚的皇帝。
皇帝這裡，總要握住。
她這麼一想，面上的驚愕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羞怯與慌亂。
她將錦被扯到胸前，裹住身子，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聲音又輕又軟，像是被嚇著了，還帶著幾分未散的迷糊。
“陛下……雲，雲怎麼在這裡？”
她說著，抬眼飛快地瞟了皇帝一眼，又像是被燙著了似的垂下去，睫毛顫了顫，眼眶裡竟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皇后站在簾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阿史那雲那副嬌怯怯的模樣，看著她那截露在錦被外的肩頭，又看著她眼裡那層恰到好處的水光，只覺得一口濁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做了這麼多年皇后，什麼把戲沒見過，這小蹄子分明是醒了神、回過味來，知道謝辭君那條路斷了，轉手就想攀住陛下這棵大樹。
“阿史那雲公主，”皇后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聽不出喜怒，“你既是醒了，便先把衣裳穿了，再來說話。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阿史那雲垂著頭，應了一聲“是”，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她縮在錦被裡，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眼睛卻從睫毛縫裡偷偷瞟著皇帝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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