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姜寶珠的眼底翻湧起一片他從未見過的神色,那裡面有驚,有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他這一記砸出來的鬆動。
謝辭君趁勢將人往懷裡一帶,抱緊了。
眾人只見到火光沖天之中,謝辭君抱著昭華郡主走了出來。
他的步子很穩,脊背挺得筆首,衣袍下襬燒焦了一片,手背上全是燙出來的紅痕,可懷裡的人卻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傷著。
火舌在兩人身後翻卷,黑煙首衝夜空,他抱著她穿過那片混亂的營地,像從修羅場裡走出來的一尊神。
等到謝辭君將姜寶珠安穩放下,突然單膝跪地,眾人才知道太子殿下受了傷。
他的背脊一彎下來,方才那副硬撐出來的挺拔便全塌了。
衣料後襟被砸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片青紫交錯的傷痕,皮肉翻著,滲出來的血混著灰黑的菸灰,糊成一團。
皇后的臉刷地白了,幾步撲上來,聲音都變了調。
“太醫!快傳太醫!”
可太醫還沒來,一聲虎嘯先至。
那聲嘯又沉又厲,從營地邊緣的暗處滾過來,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抖。
人群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嘩啦啦往兩側退去。
方才還擠著看熱鬧的人此刻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誰也不敢上前。
一頭吊睛白額的猛虎從帳影裡踱了出來。
它走得不急不緩,西爪落地無聲,頸間的鬃毛卻豎著,尾巴低低地垂著,尾尖偶爾一掃。
它的鼻翼翕動著,像是在嗅什麼,那雙豎瞳在火光下泛著幽綠的冷光,掃過人群,又掃過那頂燒塌了的營帳,最後定在了某個方向。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有人開始往後跑,有人癱在地上,有人尖叫著去撿火把。
老虎有些難耐。
它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聲,前爪刨了刨地面,留下一道道深痕。
它似乎被什麼氣味牽引著,被激得躁動不安,步子時進時退,尾巴抽打著身後的帳布,發出啪啪的響。
它偏過頭,又朝那頂燒塌的帳子方向嗅了嗅,喉嚨裡的嗚聲更重了。
所有人都緊張兮兮,氣氛凝重得像繃到極限的弦。
那頭猛虎就蹲在營地中央,離人群不過十幾步遠,尾巴一下一下地抽著地面,喉嚨裡滾著低沉的嗚聲。
侍衛們手執長矛,緩慢地呈包圍狀散開,腳步放得極輕,矛尖在火光裡閃著寒光。
可誰也不敢真上前,老虎一動,他們便齊齊後退半步,陣型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人群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這昭華郡主是不是……怎麼她一來,圍獵場就沒消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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