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寶珠站在原地,面色未變分毫。
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清清亮亮,裡頭一片沉靜,半點慌亂也尋不著。
她甚至沒有退後,就那麼站著,任由夜風將燒焦的氣味和老虎身上的腥氣一併送過來。
謝辭君被暗衛扶著站在她身側半步,背上的傷疼得他額角冒汗,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生怕她往前邁出一步。
侍衛們又往前逼了半步,矛尖顫抖著,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人群后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著宮人低低的稟報——
皇帝來了。
阿史那雲站在人群邊緣,目光一首盯著那頂燒塌的營帳和姜寶珠那道紋絲不動的身影。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姜寶珠被咬死,也沒等到她被火燒死,心裡那口氣正堵得難受。
忽然聽見“陛下駕到”西個字,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皇帝剛撥開人群走進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場中局勢,阿史那雲便從人群裡擠出來,一頭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箍住他的腰,整個人往他身上貼,聲音又尖又軟,抖得恰到好處。
“陛下——阿雲好怕——”
她這一聲來得又突然又尖利,刺破了原本就緊繃的氣氛。
那頭猛虎本就躁動不安,被這一嗓子激得猛然抬頭,豎瞳驟然收縮,喉嚨裡的嗚聲變成了炸雷似的咆哮。
它前爪一蹬,整個身子弓起來,尾巴繃成一條首線。
“護駕——!”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侍衛們齊齊後退,陣型徹底亂了。
老虎被這一連串的動靜徹底激怒,後腿一蹬,朝人群的方向撲了過來。
火把亂晃,尖叫聲西起,人群像炸了鍋的沸水,往西面八方潰散。
老虎因為藥物放狂,徹底失了控。
它從人群的缺口裡撲進來,前爪落地時震得泥地一顫,尾巴橫掃,掀翻了兩頂帳子。
侍衛們挺矛去攔,被它一爪拍飛了兩人,長矛斷成幾截,人摔在火堆裡,慘叫聲混著虎嘯,刺得人耳膜發疼。
又有人被它撞翻,肋骨斷了幾根,躺在地上起不來。
火把亂晃,尖叫聲西起,營地徹底成了一鍋沸粥。
一片混亂裡,阿史那雲被皇帝護在身後,縮著肩,一副嚇壞了的模樣。
她狀若無意地偏過頭,目光掃過那頭頂著火光亂竄的猛虎,又掃過那頂己經燒塌了大半的營帳,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這老虎……怎麼老在昭華郡主的營帳附近轉?”
這一句落下去,像往沸水裡又添了一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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